张立言是被一阵霸道的肉香给活活香醒的。
他睁开眼,帐篷外已经架起了两口大锅,南易正站在锅前,手里翻动着一把大号锅铲。
满满一锅蘑菇炒腊肉在锅底“嗞啦”作响,油亮亮的肉片和肥厚的野蘑菇缠在一起,腾起的热气带着股又野又厚的香。
旁边一口铁锅里,白米饭已经收进了焖饭的火候,锅盖一掀,米香和肉香一混,张立言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他披上衣服钻出帐篷,走到锅边深吸一口气,心说这回带南易出来,真是个明智决定。
以前跟傻柱出门,花样太少,哪像南易,光是一锅蘑菇腊肉,就整出了过年的阵仗。
南易见张立言醒了,回头一笑。
“张厂长,您醒啦?饭马上好,我洗菜时瞧见旁边溪里小鱼不少,岸边还长了几把野菜,一会儿我去拾掇点,晚上给您做顿更好的。”
张立言点点头。
“不急,你慢慢忙,要出去的话,叫两个人跟着,这山里头不比厂里,小心点好。”
南易应了一声,又埋头去忙,张立言寻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脑袋还有些发沉,刚醒,人还懒着。
这时,张九衣从一旁的帐篷里走出来,走到张立言面前,脸色有些奇怪。
张立言看他欲言又止,便问:“怎么了?”
“你还没来之前,我算过一卦,我们这些人到此处,卦象为‘悔’。”张九衣顿了顿,像在琢磨措辞。
“等你来了以后,我又起了一卦,卦象竟变了。”
张立言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他虽跟着张九衣学过些先天八卦的路数,大致的吉凶能算出来,可若说断卦的道理,远不如这老头透亮。
于是他问:“卦象变成什么了?”
张九衣说:“上吉。”
张立言翻了个白眼,满脸无语道。
“你们这几个人来,当然危险,可我一到,局面能一样吗,我已经让人去通知地方驻守部队,叫他们把双联装重机枪都抬上山,这玩意儿一架,什么牛鬼蛇神都得缩脖子,你那一卦上吉,自然是沾了我的光。”
张九衣张了张嘴,想反驳,又觉得还真是这个理。
就目前所见,这山里还没冒出什么能扛住正规军围剿的东西,他一时竟找不出话来。
被张立言这么一打击,张九衣整个人都蔫了几分。
他摇着头,自己摸回帐篷里研究他的先天八卦去了,张立言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这老头有时候也挺逗。
这时南易已经把饭做好,招呼大家开饭,除了四周放哨的,其余人全拿着饭盒排队打饭。
陈玉楼打了满满两饭盒,端到张立言这边,递过来一份,自己也不客气地蹲在旁边吃了起来。
“还是跟着你混舒坦。”
陈玉楼嚼着腊肉,含含糊糊地感叹。
“进山还带个专业厨子,吃得好,喝得好,张厂长,你是不知道,想当年我跟鹧鸪哨在瓶山那会儿,吃的是冷馍喝的是河水,天天被那条大蜈蚣撵得满山跑,遭老罪了。”
张立言端着饭盒,慢悠悠地扒了口饭。
“时代变,当年你们手里那几条汉阳造,崩上去跟挠痒似的,等驻军把双联装重机枪扛上来,你瞧好吧。别说当年追你那条大蜈蚣,就是水里的蛟龙冒了头,只要它还没成仙,照样给你打成筛子。”
陈玉楼听得眼睛都直了。他自从当年在云南被那向导剜去双眼,便与这世道脱了节。
火器如今是什么光景,他心里根本没底。见张立言说得这么厉害,他心里那点久违的好奇又蹿了上来。
这趟要真能见识见识现在火器的威力,以后自己遇上了,心里也能有个底。
大家吃过饭,天色已经暗透,山洞外头燃起两堆篝火。火光把洞口前那片空地照得忽明忽暗,几个九局战士正拿着砍刀从林子里往回拖枯木。
深山老林,最不缺的就是这些朽木,随便捡捡就够烧上几宿。
张九衣年纪大,天一黑便钻进了帐篷,陈玉楼还蹲在篝火旁,拿根树枝拨火,嘴里不知哼着什么旧调。
南易在溪边洗完锅,又开始准备明天早上的菜,九局的人分了几个班次,值夜的抱着枪,散在外围的黑处。
张立言躺在帐篷前,望着头顶被树枝割碎的星子,听着篝火偶尔爆出“啪”的一声,觉得除了偶尔有些动物乱叫之外,也挺好的。
他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哪知一闭眼,意识就沉了下去。
再醒来时,天已大亮,山下传来嘈杂而沉重的脚步声,还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和金属碰撞声。
张立言起身一看,一百多名战士正沿着山路往上走,还有几队战士,用杠子和绳索抬着好几挺双联装重机枪。
那枪身乌黑粗壮,枪管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后头的战士一人身上缠着好几条弹链,还有人背着木箱,显然全是装填好的子弹。
更让张立言意外的是,这帮人竟然还带来了一台发电机, 还有不少线缆与防空用的探照灯,还有聚光灯。
王八一走在队伍前头,远远看见张立言,便跑了上来,敬礼道。
“书记,部队带到了,双联装重机枪五挺,穿甲弹、燃烧弹各半,还有 4 个喷火小组,也一块上来了。”
张立言点点头,朝后看了看,那些战士已经把重机枪从杠子上解下来,正一挺一挺地往洞口前面搬。
枪口齐齐对着山洞方向,黑森森的,像几排沉默的铁齿。
他心情大好,要不是洞里不适合用火箭筒,他真想让人把单兵火箭弹也扛上来,那玩意火力更猛,就是容易把山洞炸塌了。
不过转念一想,七星鲁王宫那地形,重机枪和喷火器已经绰绰有余,等这些东西一响,到时让那些乱七八糟的见识一下什么是现代火器制造的弹幕铁雨,管他是九头蛇柏还是尸鳖,全得在这铁雨里变成渣。
陈玉楼被这阵势惊得嘴都合不拢,他绕着那几挺重机枪转了两圈,想伸手摸,又缩了回来,抬头问张立言。
“张厂长,这大家伙,待会儿真能拖进洞里去?”
张立言瞥了他一眼。
“洞口不够宽,就炸宽,咱们有的是炸药,等一切就绪,你跟着九局的人走后面,别冲前头,你那双耳朵留着听动静,比拿枪有用。”
陈玉楼连连点头,再不敢提自己要下去探路的事,他现在信了,这世道真变了。
士兵们在洞口忙碌起来,张立言叫来王八一和那个带队的连长,几人摊开郝爱国同志给的地图,就着晨光商量进洞的路线。
南易则蹲在火堆旁,给即将进山的战士们加做一锅热汤,只是还没等他忙活开来,炊事班的人就主动上来接过了手。
不多时柴火上的铁锅咕嘟咕嘟响,热气一缕缕地升起来,在晨风里散成白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