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立言跟在刘海中身后,刚走到中院,就听见许大茂家里传来一阵压低了嗓门的说话声。
许富贵正坐在堂屋的饭桌前,一面端着碗一面拿眼睛往外瞄,许大吃得起劲,许富贵一脚就踢在他小腿上。
“臭小子,你还吃个屁啊?”
许富贵压低声音,筷子往桌上一拍。
“没看到张厂长都跟着刘海中出去巡街了吗?你现在不上去表现表现,什么时候上去?”
许大茂被踢得差点把嘴里的饭喷出来。他抬头看了一眼门外,果然瞧见张立言的身影正跟着刘海中往院门口走。
他立马把碗一推从椅背上抓起外套,顺手摸起门后那把铁皮手电筒,连扣子都没顾上系拔腿就往外跑。
那边刘光天正坐在自家门口拿砂纸打磨一根铁棍,见许大茂家一阵风似地窜出个人,又看清是许大茂往张立言那边追,他马上把铁棍一丢,冲屋里喊了一声。
“哥,张厂长跟爸去巡街了,咱们也去,带上手电!”
刘光奇正躺在里屋床上看书,听见喊声,一个翻身爬起来顺手从桌上摸起手电筒,趿拉着鞋就往外跑。
连闫埠贵家那个平时闷声不响的闫解成,看见前面人影绰绰,也揣着手电筒跟了出来。
张立言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这支迅速壮大的队伍有些哭笑不得。
“你们这是干嘛?”
许大茂脸皮厚,一边扣外套扣子一边笑嘻嘻地凑上来。
“张厂长,这大晚上的我们也不能看着刘科长一个人巡街不是,我们跟着一起去,也好有个帮衬,您放心这以后只要刘科长和贾家婶子出去巡街,我许大茂必然跟上。”
闫解成在后面嘴笨,说不出什么漂亮话,只把脑袋点得像鸡啄米。
张立言见这帮人愿意献殷勤,也不拒绝。
“行,大茂你们跟老刘走前面我跟司马灰走后面,遇到事情的时候我只在后面看,你们别暴露我的身份,明白?”
许大茂几个人一听张立言没拒绝他们献殷勤,一个个喜笑颜开,争先恐后地跑到前面去,簇拥着刘海中,准备好好表现一番。
要不说许大茂和傻柱是一对活宝呢,路过傻柱家门口时,许大茂特地拐进去,把正在灶台边刷锅的傻柱硬拽了出来。
傻柱本来嘴里骂骂咧咧一抬头看见张立言站在不远处,那火气顿时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立马笑嘻嘻地凑上来也不问去哪儿,只管跟着队伍走。
今天刘海中觉得自己特别威风,九十五号大院里,大部分年轻人都跟着自己出来了,前头贾张氏开路闫埠贵记录,后面还有许大茂、傻柱、刘光奇这些大小伙子压阵,队伍拉出去半条巷子。
路上偶尔遇到几个隔壁大院的邻居,左一口“刘科长”,右一口“刘科长”,这让刘海中的官瘾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挺着大肚子走在前头,步子迈得四平八稳,一边走一边冲路边打招呼的人点头,那派头比他当二大爷的时候足了十倍。
一行人都想在张立言面前表现,所以一路上耳朵竖得老高,就盼着哪个大院里头传出点打架骂人的声音。
可惜附近这几个大院被刘海中跟贾张氏这阵子吓怕了,别说吵架,连大声说话的人都少了。走了两条巷子一点动静都没有。
急于表现的九十五号大院这帮人,开始脱离常规的巡逻路线,继续往远处的大院走去。
终于在走到七十九号大院门口时,里面传来了一阵尖锐的打骂声。一个老太太的声音又凶又尖,中间夹着一个年轻女人的哭喊。
九十五号大院这帮人眼神顿时亮了起来,傻柱第一个冲了进去贾张氏紧随其后,人还没跨进门槛,声音就先进去了。
“干什么呢?谁让你们打架?”
众人涌进院子,才发现哪是什么打架。又是老一套,一个恶婆婆正揪着儿媳妇的头发,把人从厨房往院子里拖,那年轻女人怀里还抱着个吃奶的孩子,哭得满脸是泪。
恶婆婆身边还站着一个中年男人,像是她儿子低着头站在旁边,一声不吭。
“你们是什么人?”
恶婆婆见一帮人涌进来,松开儿媳妇的头发,直起腰一脸不善地扫了一圈。
“我管教我家儿媳妇,你们插什么手?”
贾张氏亮了亮胳膊上的红袖标,趾高气扬地走上前去。
“哼,我是妇联的。,你好大的胆子,敢在妇联的人面前欺负妇女!”
恶婆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浮起一丝不屑:“妇联的?街道妇联的同志我都认识,我怎么没见过你?”
要是搁以前贾张氏可能心里就发怵了,但今天张立言就在后面,她心里有底腰杆挺得笔直,嗓门也大了几分。
“哼,我是红星总厂妇联的,别以为你认识几个街道干部就可以为非作歹,我红星总厂可不惯着你。”
那恶婆婆也不是善茬,当场就骂了回来。
“红星总厂的妇联?你管好你们红星总厂的大院就行了,我们七十九号大院可是属于首钢的家属区,轮不到你们红星总厂妇联来多管闲事。”
贾张氏被这话一堵,嘴张了张,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
她原就是个乡下老婆子,虽然这阵子在妇联跟着学习了不少,可论起这些单位之间的门道,见识还是短了些。
这时后面的刘光奇看不下去了,他从人群中走出来,站到贾张氏身边给贾张氏帮腔。
“现在是新中国,别说贾大妈是妇联干部,就算她只是一个普通老百姓,见到你这种恶婆婆也一样能上来管一管。打人就是不对。欺负儿媳妇更不对,你儿子站在旁边连屁都不敢放一个,你倒有脸在这里横?”
那恶婆婆被一个年轻人当面抢白脸上挂不住了。她眼睛一眯,盯着刘光奇语气阴沉了几分。
“小伙子强出头是没好下场的。我儿可是首钢的生产科主任,确定要多管闲事?”
刘光奇听说对方是生产科主任,并没有把当回事,你是首钢生产科主任,我还是红星总厂的厂长秘书呢。
刘光奇刚要开口,院子里忽然响起了脚步声。
七十九号大院的年轻人,不知什么时候从各家各户走了出来。
有人手里拿着铁锹,有人提着板凳腿,还有人抄着擀面杖,陆陆续续围了上来。
他们大多是首钢的子弟,看见自己院里领导的家属,被外人指着鼻子教训,自然不能坐视不理,院子里的气氛一下子绷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