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钢保卫处的人一到,现场的气氛就变了。
来的是一队穿着藏蓝色制服的精壮汉子,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姓钱,脸黑眉浓,腰里别着一根胶皮棍,走起路来带风。
他一眼看见红星总厂保卫处的人也在场,脸色当时就沉了下来。
两拨人面对面站在七十九号大院的院子里,中间隔着一地狼藉和几个被打得灰头土脸的年轻人,像两军对垒。
以前红星轧钢厂论级别、论资历,都得给首钢叫一声老大哥,可如今红星轧钢厂并入了红星总厂,一跃成了中央直属副部级单位,红星总厂一下子翻身爬首钢上面去了。
偏偏首钢内部有些人心里咽不下这口气,总觉得一帮种蘑菇、养银耳的,凭什么比炼钢的重工业还高一头,钱主任就是其中一个。
“你们怎么回事?”
钱主任没搭理花姐,径直朝红星总厂保卫处的值班人员走去,语气里的质问毫不掩饰。
“红星总厂的人,怎么会跑到我们首钢的家属区来闹事?”
红星总厂保卫处那个值班干事刚要开口解释,花姐一伸手把他拦住了。
她迈着两条粗壮的腿走上前,身上那两坨肉抖了两抖,脸色不善地盯着钱主任。
“我们厂妇联的同志晚上在这附近散步,见这个大院有人欺辱妇女,出面制止,属于见义勇为,怎么,你们首钢的保卫处觉得有问题?”
钱主任没想到妇联的人会先开口,而且张嘴就把“见义勇为”四个字咬得死死的。
他皱着眉头说:“就算见义勇为,也轮不到你们红星总厂的人来,我们首钢有自己的妇联,有自己的保卫处,这是首钢的家属区,你们这是越界。”
花姐一听“越界”两个字,嗓门顿时拔高了半度。
“哼!那这位妇女同志被欺负的时候,你们首钢妇联的干部在哪?如果你们首钢的干部真的负责,你们自己大院的事,还能等到我们红星总厂的妇联遇到?钱主任,你说这话之前,先问问你们首钢妇联是干什么吃的!”
她这话一出来,周围九十五号大院那帮人全挺起了胸脯。
许大茂在傻柱背后探出半个脑袋,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就是”,被傻柱拿胳膊肘往后一顶,又缩了回去。
钱主任的脸色更难看了:“不管怎么说,这里是首钢的家属区,你们在这里多管闲事,就是过界。”
花姐彻底炸了。她往前跨了一步,指着钱主任的鼻子就骂。
“你妈了个逼的!天下妇联是一家,哪有什么多管闲事的事,不服气,你让你们首钢的妇联主任亲自去我们红星总厂,找我们红星总厂的妇联主任谈,你看她敢不敢去!”
钱主任被这通骂噎得说不出话。花姐却不给他缓气的工夫,继续指着他的鼻子。
“怎么,你们首钢这帮人还不服气?不服气,让你们首钢的书记亲自去我们红星总厂找我们书记,你看他敢不敢!”
这一句话出来,红星总厂这边的人顿时把胸脯挺得更高了。
谁不知道红星总厂的书记是邓姨,别说首钢的书记,就是市政府的没什么大事都见不着邓姨。
花姐把这话撂在这,就等于把首钢那帮人架在了火上烤。
钱主任嘴上不认输,可到底是底气不足,眼神都虚了几分。
他的手下们虽然还牢牢挡在自家大院的人前面,一步不让,可脸上的气势已经矮了半截。
两边正僵着,刘光奇悄悄从人群里溜到了张立言身边,张立言一直缩在围观人群的后头,像个普通看热闹的。
刘光奇蹲下来,压低声音问:“厂长,你看这事怎么办,咱们保卫处来的人比首钢多,要不要强行把人押走?”
张立言抬手在他脑袋壳子上敲了一下。
“胡闹,都是兄弟单位,怎么能干这种事,你今天强行把人压走,明天整个四九城就传遍了,说红星总厂仗着级别高欺负人,你让厂里以后还怎么跟其他单位合作?”
刘光奇揉着后脑勺点了点头,旁边的司马灰见刘光奇挨了一下,龇着牙在一边笑。
张立言瞪了他一眼,又对刘光奇说。
“你去让老刘出面,把这烂摊子甩给市妇联,到时候让花姐派人盯着市妇联那边别让贾张氏吃亏就行了。”
刘光奇应了一声,又悄摸地从人群里溜走,绕到刘海中身后,扯了扯他的袖子,凑到耳朵边低语了几句。
刘海中挺着大肚子站在外围看了半天了,见两边僵着正愁自己插不上手,听刘光奇一说,他眼睛一亮立马点了点头,然后迈着方步走到双方对峙的中间。
“大家冷静一下,冷静一下。”
刘海中举起两只手,做了个往下压的动作。
“都是兄弟单位,没必要闹得红脸,有话好好说有事慢慢商量。”
他一站出来,红星总厂这边多少还是给他几分面子的,毕竟他儿子刘光奇天天跟在张立言后面转悠。
至于首钢那边,本来就处于劣势,见有人出来当和事佬也是巴不得的,两边都默契地安静下来,想听听刘海中怎么说。
刘海中清了清嗓子,环视了一圈院子里的所有人,然后说道。
“这位老太太确实当着所有人的面虐待她儿媳妇,这件事肯定要处理。”
刘海中顿了一下,看了看花姐又看了看钱主任。
“但是,不论把这事儿交给红星总厂的妇联,还是交给首钢的妇联,两边肯定都担心自己人吃亏。”
花姐抱着胳膊没说话,钱主任也不吭声,刘海中见没人反对,便一拍手。
“那不如这样我们叫人去把市妇联的同志请来,让市妇联处理,市妇联是上级单位不管是红星总厂还是首钢,都归市妇联管,让她们来处理谁也说不出话来。”
他这话一出来,院子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纷纷讨论了起来。
最终花姐点了点头,这事儿由市妇联出面,确实比红星总厂自己处理要体面。
钱主任那边也松了一口气,至少不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自家大院的人交出去,市妇联来接手面子上也过得去。
见双方都没意见,刘海中指挥着自己的二儿子刘光天去市妇联叫人。
司马灰站在张立言旁边,仰着脑袋小声问:“张叔叔,市妇联的人会来吗?”
张立言低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会来的,现成的功劳不要白不要。”
司马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把目光投向院子中央。
此时贾张氏已经从那个恶婆婆身上起来了,正叉着腰站在花姐旁边,一脸得意地看着首钢那帮人。
闫埠贵和闫解成也从地上爬了起来,一个在拍身上的土,一个在揉脸上的淤青。
傻柱手里的铁棍早收起来了,正跟许大茂站在一块,两人不知道在嘀咕什么,笑得贼眉鼠眼。
没过多久市妇联的人来了,带队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干部,穿着灰布列宁装,一脸严肃地走进院子。
花姐迎上去简单说了几句,那女干部点了点头,然后走到那个恶婆婆面前,又看了看旁边抱着孩子哭的年轻女人。
她没多说什么,只挥了挥手,让人把恶婆婆和她的儿媳一起带回市妇联。
然后转身对周围的邻居说道。
“都散了,这件事市妇联会处理,以后再让我发现谁没事在家打儿媳妇玩,就跟我去市妇联坐坐。”
首钢那帮人面面相觑,到底没敢再多说什么,钱主任见自家大院的人被市妇联带走,只能灰溜溜地带着手下撤了。
红星总厂这边,花姐带着厂妇联的人也走了,刘海中挺着大肚子,领着贾张氏、闫埠贵和那帮年轻人,慢悠悠地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