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林薇坚持下,方岳坐着灰色保时捷回了方家村。
方岳靠在椅背上,心里忍不住感慨。
好车就是好车。
等过年摊牌了,高低也给自己整一辆。
挥手和林薇告别后,方岳推门进院。
刚进堂屋,一股油香就扑了过来。
八仙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油焖大虾,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还有一盆冒着热气的排骨玉米汤。
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天过年。
弟媳陈茜居然还系了条花围裙,正端着汤从厨房出来。
一看见方岳,她脸上立刻堆起笑。
“大哥回来啦?”
“快,洗手洗手,马上开饭。”
方岳扫了一眼桌子,又看了眼主位上的父亲。
方保田脸绷着,半点没有要动筷子的意思。
一旁的方波低着头,盯着面前空碗发呆。
春梅坐在一边,脸色也不好看。
再看陈茜那殷勤样,方岳瞬间了然。
弟媳这桌饭是冲着那拆迁款来的。
“爸,这第一杯酒,我得敬您!”
陈茜麻利地拧开酒瓶,先给方保田倒满。
“最近经过我妈的细心照顾,您这气色好多了。”
“这杯咱庆祝庆祝!”
酒杯递到跟前。
方保田没接。
他盯着杯里的酒看了几秒,才抬了抬手。
“先别忙着喝。”
“今天把你们几个叫一块儿,主要是有两笔账,我得当面说清楚。”
陈茜立刻坐直了点,笑还挂在脸上。
“爸,您说。”
“都是一家人,账嘛,肯定得算明白。”
方保田也不绕弯子。
“第一笔,是账上那二十万停业补偿。”
“这钱,是你哥陈雷前前后后跑下来的,老方家不占人便宜。”
陈茜听到这句,嘴角明显往上提了提。
可下一秒,方保田话锋一转。
“但宅基地是咱家的,法人也是我。”
“所以我的意思是,这二十万,我给陈雷十万,算他辛苦费。”
“剩下十万,留在方家。”
“就当抵我这个法人担风险了。”
话音落下。
陈茜手一抖,酒洒出来半杯。
她原本盘算得明明白白。
这二十万,回头找个由头,全转回娘家。
结果老爷子一句话,直接从中间砍了一刀。
方波见她不对劲,赶紧伸手扯了扯她袖子。
“茜茜……”
陈茜一把甩开。
脸上的笑,肉眼可见地僵了。
“爸……这事毕竟是我哥牵的线。”
“您这一下扣一半,我回娘家……不好跟我哥那边交代啊。”
“不好交代?”
方保田抬眼看她。
“嫌不好交代,明天你就叫陈雷自己上门来找我。”
“你看我给不给他这个脸。”
“风险全落我头上,他倒好,空着手摘桃子?”
一句话,把陈茜堵得死死的。
她胸口起伏了两下,到底没接上话。
小钱被截了一半,她心里都在滴血。
可她也清楚。
这时候要是为了这十万闹太凶,后头那六十万更容易出岔子。
她硬生生把火压了下去。
“行。”
“那二十万先放一边,我回头跟我哥商量。”
说完,她把酒杯往旁边一推。
脸上的笑淡了大半。
“那第二笔,就是那六十万拆迁款了吧?”
“今天人都齐,爸,您打算怎么分?”
堂屋里的气氛一下冷了。
这话已经不装了。
就差把我要钱三个字拍桌上了。
方保田还没开口。
一直转着茶杯的方岳,先停了手。
“弟妹。”
“我记得前两天改法人的时候,你可是当着爸妈的面亲口说过的。”
“拆迁款下来,先借给我凑彩礼结婚。”
方岳靠在椅背上,语气不咸不淡。
“怎么现在听你这意思,又有新说法了?”
春梅和方保田同时抬头,看向陈茜。
本来以为翻旧账,怎么也能让她噎一下。
谁知道陈茜连磕巴都没打。
“大哥,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你天天在外头跑外卖,哪知道现在外面那些女的有多会算计?”
“你手里一下攥几十万现金,万一被什么捞女盯上了,骨头渣子都能给你刮干净。”
方岳挑了挑眉。
这帽子扣得倒是顺手。
陈茜见没人打断,索性把话撕开。
“再说了,人家李家嫌咱家穷,前两天不是刚把婚退了吗?”
“要我说,这还真是老天保佑。”
“一张嘴就是四十万彩礼,那能是什么省油的灯?”
“你现在就是把钱捏手里,这婚也未必结得成。”
方波额头都冒汗了,连忙插嘴。
“茜茜,你别说了……”
“你闭嘴!”
陈茜瞪了他一眼。
转身又对着二老换上了一副情真意切的面孔。
“爸,妈!”
“我是这么想的。”
“不如我和方波拿这六十万,去市中心按揭一套带电梯的大平层。”
“一步到位,多省心啊。”
“房子一装好,立马把您二老接过去住。”
“再也不用在这个破村子里受罪!”
春梅咬着牙问了一句。
“那你大哥呢?”
“大哥?”
陈茜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
“等以后大哥真碰上合适的姑娘,我和方波那肯定也是竭尽所能地帮衬啊。”
“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我们还能眼睁睁看着不管他?”
方岳听得差点笑出声。
现在都把公婆挤到偏屋去了。
还张口闭口接过去享福。
老两口真要跟着她进城,别说养老,怕是连喘口气都得看她脸色。
方岳没吭声,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越平静,陈茜这番话就越显得吃相难看。
春梅和方保田的脸,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到这会儿,他们才算彻底听明白。
什么养老。
什么享福。
什么替全家打算。
说到底,全是拿钱前的漂亮话。
“行了。”
方保田一声暴喝,直接打断她。
“大房子,就不劳你操心了。”
“我已经让你大哥安排好了。”
“这六十万,村里下发签字的时候,就已经分完了。”
“分……分完了?”
陈茜脸上的表情一下僵住。
“怎么分的?!”
方保田清了清嗓子。
“这些年,家里最对不住的,就是老大。”
“当初为了给方波结婚、给你们凑首付,家底掏得差不多了。”
“所以这回,我给老大转了四十万。”
“我和你妈留十万,看病养老。”
“再给你和方波留十万。”
堂屋一静。
陈茜瞪着眼,像是压根没听懂。
她这段时间上蹿下跳,费尽心思忙前忙后。
结果最后——
整整四十万。
一家人背着她,已经打进了方岳卡里。
“四十万?!”
她腾地一下站起来。
撞得八仙桌一晃,汤盆里的排骨汤洒了一桌。
“好啊……真好啊!”
“你们这是防我跟防贼一样是吧?!”
“合着在这个家里,我和方波就是外人!”
方波赶紧站起来去拉她。
“茜茜,算了,我求你了,少说两句……”
“滚一边去!”
陈茜反手一巴掌抽在他胳膊上,双眼憋得通红。
“你是不是瞎啊?到现在还看不明白?”
“你爸妈这心都偏到咯肢窝里去了!”
“四十万!”
“整整四十万!”
“连个招呼都不打,一声不吭就给了大哥!”
“凭什么?”
“他凭什么拿大头?!”
她一把抓起手边那个空饮料杯。
“砰!”
杯子狠狠砸在桌面上。
春梅被吓得一哆嗦,连忙捂住胸口。
方保田气得手指着陈茜,半天说不出话。
陈茜却已经彻底破防。
她转身,手指直直怼向一直没作声的方岳。
“行!”
“你们全家都向着他,是吧?”
“好,那咱们就走着瞧!”
“我今天把话放这儿——”
“大勇在我哥公司那十几万货款,你们一分钱都别想结出来!”
接着,她猛地转头盯着方波。
“还有你,方波!”
“这窝囊日子我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明天早上九点,带上身份证,民政局门口见!”
“离婚!”
说完,她转身就往外冲。
走到院子里,她一把薅起还在玩耍的两个孩子。
两个孩子被吓得哇哇哭,她也不管,拖着就往门口走。
跨出门槛时,她又冲着堂屋吼了一句。
“我给你们老方家生儿育女,操持这么多年!”
“到头来,在你们心里,我连大哥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这破日子,谁爱过谁过!”
铁门被重重摔上。
“茜茜!”
“茜茜你听我说——”
方波这下真慌了,急忙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