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2月,延安的积雪尚未消融,塬上的寒风裹着碎雪沫子,打在窑洞的窗棂上沙沙作响。
中央党校的结业仪式刚结束,沈前进就接到了中央军委和东北工作委员会联合下达的正式任命。
中共中央东北特派员、东北抗日联军驻延安代表(兼)、东北抗日游击根据地筹建工作组组长。
这一身份体系既赋予了他代表中央的绝对合法性,又兼顾了抗联内部的接受度,为其赴东北整合武装、传达指示铺平了道路。
中共中央东北特派员是沈前进的核心政治身份,由中央军委直接任命,李书记亲自签署任命书,同时携带中共中央给东北抗联各军的亲笔指示信和特制加密电台密码本。
他将代表中央向抗联各军传达中央抗战的战略方针及“巩固现有武装、发动群众建立根据地、牵制关东军南下”的具体指示;
协调抗联各军之间的指挥体系,解决南满、北满、吉东抗联此前各自为战的路线分歧;
批准抗联内部的干部任免与战略调整,有权建立东北临时工委,统一领导东北敌后抗日工作。
为了让这一身份更易被抗联接受,中央特意在任命书中强调“特派员不干预抗联日常作战指挥,仅负责中央指示传达与思想统一”,避免引发抗联原有领导的抵触。
李书记在窑洞接见了沈前进,炭火烧得正旺,暖黄的光映着他清瘦的脸庞。
他笑着对沈前进说:“小鬼,你的担子很重,很多同志对你是否能完成任务心存疑虑。但我对你的信心还是很足的。听说你在党校学得很不错嘛,张校长都舍不得让你走,跑到我这里说了好几次。”
沈前进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军帽的帽檐蹭到额角的碎发:
“李书记,我还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这次在党校真是学到了很多知识和本领,以前只知道蛮干,现在才懂战略和群众工作的重要性。
“前进,你这次孤身一人到东北,首要的是团结多数同志。”
李书记掐灭烟蒂,语气沉了下来,目光里满是谆谆教导,
“对意志不坚定、思想动摇的,要耐心说服教育;对顽固对抗组织、甚至有投敌倾向的,要坚决斗争,绝不能手软。
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能搞温情脉脉的那一套。
尤其是你们孤悬关外,与中央的联络大概率时断时续,你必须牢牢保证抗联是在党的绝对领导下的武装力量,这是底线。”
“我一定按照您的指示去办,第一时间向满洲党组织通报中央的指示和精神,统一思想,纯洁队伍!”
沈前进挺直腰板,表情严肃地保证。
李书记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坐到炕边的木凳上:“小鬼,坐下说。你准备怎么走啊?”
沈前进坐到木凳上,脸上露出几分少年气的狡黠,笑嘻嘻地说:
“李书记,我打算先经北平,从北平坐火车进入关外。”
“哦?这条路安全吗?” 李书记重新燃起一支烟,青烟袅袅升起,他微微蹙眉,
“如果从长城绕到热河,走根据地的交通线,是不是更稳妥些?北平如今是日伪的核心据点,盘查严得很。”
“我能保证安全,” 沈前进语气笃定,
“绕道热河距离太长,耗时也久,东北的同志还在苦等中央的指示,我想早些赶到关外开展工作。”
“可不能马虎大意。”
李书记捻着烟卷,最关心的还是联络问题,
“电台的问题能解决吗?你这次孤身出发,总部没法给你配大功率电台,没有电台,你就无法和中央取得联系。”
“以前满洲省委藏过一台备用小功率电台,位置我清楚,到了哈尔滨就能取出来和中央取得联系。”
沈前进开口解释,他空间里大功率电台就有不少,只不过没有好的借口拿出来。
之前在给总司令的那批物资里就有几台大功率电台,总部还特意送到陕北三部电台。
李书记又和他交待了东北群众工作的策略、与抗联干部的沟通技巧,其间警卫员在门口张望了好几回,显然是有其他工作要请示。
沈前进知道李书记的时间宝贵,等李书记交待完,便主动提出告辞
李书记也看出了他的顾虑,笑着用手指点点他的额头:“你个小鬼,心思倒细,不用想那么多。”
沈前进咧嘴一笑:“您的工作太多了,我不好耽误您的时间。”
说着从随身挎包里掏出两条用牛皮纸包着的香烟,轻轻放到炕桌上,“李书记,这是我给您的临别礼物,等我在东北打开局面,一定给您送一卡车香烟。”
“哈哈,那我可等着喽!” 李书记被他的话逗得开怀大笑,窑洞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沈前进离开李书记的窑洞,先去保育院找英子告别。
黄土坡上的保育院飘着炊烟,英子正和小伙伴们在院子里堆雪娃娃,看到他来,立刻丢下铲子扑过来,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
“虎子哥,你要去哪?” 英子仰着小脸,看到他背包上的绑带,眼圈瞬间红了,豆大的泪珠砸在雪地上,
“你是不是不要英子了?我要和你一起走!”
沈前进蹲下身,用粗糙的手掌轻轻擦着她的泪水,指尖的温度暖化了她脸上的凉意:
“谁说不要你了?我们英子最懂事了。
哥是去东北工作,等我在那边安顿好了,就来接你。”
他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又叮嘱,“你可要好好学习,多学文化和本领,要不等到了我身边,就帮不上我的忙了。”
英子吸了吸鼻子,用力抹掉眼泪,小脸上满是坚定:“嗯!我一定好好学习,将来肯定能帮虎子哥打鬼子!”
哄好英子,给她留下一大包饼干、棉衣和她最爱吃的糖块,沈前进又赶往抗大,向冯眉、关彤彤、杨秋萍和罗梦云告别。
此时的四个女孩早已褪去了北平的娇娇之气,都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军装,剪了齐耳短发,裤脚扎着绑腿,透着一股干练的军人模样。
听说沈前进要来,四人匆匆从教室跑过来,冯眉和关彤彤走在前面,杨秋萍和罗梦云跟在后面,杨秋萍的脚步却越走越慢,眼眶早就红了。“前进,你什么时候走啊?” 冯眉先开口,语气里满是关切。
“过两天就动身。” 沈前进答道。
“我也要跟你一起走!” 关彤彤性子急,立刻往前凑了一步,急切地说道。
“我也是……” 杨秋萍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浓的鼻音,她早就知道会有分别的一天,却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话没说完,眼泪就掉了下来。
沈前进苦笑着摆手:“姐姐们,这次任务要求孤身潜入,组织上只批了我一个人走。
等我在东北打开局面,第一时间就向组织上要人,到时候肯定把你们调过去。”
“那你一定要小心,路上多注意安全,到了东北记得找机会给我们传信,还有……”
杨秋萍吸了吸鼻子,上前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塞到他手里,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掌心,又飞快缩了回去,
“这是我连夜给你纳的鞋垫,东北冷,垫着暖和,还有这个,” 她又拿出个小药包,“里面是治冻伤和枪伤的药,你都带好。”
她的话越说越哽咽,到最后几乎说不下去,只能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肩膀微微发颤。
冯眉和关彤彤对视一眼,拉着罗梦云悄悄退到远处的大树下,把时间留给了他们。
沈前进打开布包,里面是两双针脚细密的鞋垫,还带着淡淡的皂角味,他心里一热,轻声道:
“秋萍,谢谢你,你也照顾好自己,争取早日转正。”
杨秋萍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想说 “我等你回来”,话到嘴边却变成了 “你一定要平安”。
她往前挪了半步,似乎想再靠近些,又猛地停住,只是紧紧咬着嘴唇,把所有的不舍和依恋都藏在泛红的眼眶里。
她知道组织的安排不能改,也知道他肩上的担子有多重,能做的只有把牵挂都缝进鞋垫,把叮嘱都装进药包,盼着他能在千里之外的东北,感受到一丝来自延安的暖意。
沈前进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也不是滋味,却只能拍了拍她的肩膀,故作轻松地说:
“放心,我的本事你还不了解吗?等我在那边打开局面了,就向组织申请把你们都要过去。”
杨秋萍终于忍不住,抬手抹了把眼泪,用力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这个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