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东塔机场的爆炸,本来安静的夜晚也变得喧闹起来。
大批的驻防鬼子与宪兵、侦缉队、伪军、伪警察都倾巢而出,开始了全城大搜查。
沈前进一边躲避着威胁最大的宪兵与侦缉队,一边快速离开了皇姑区,穿过大东区,来到了沈河区。
魏拯民告诉他,奉天的地下党的同志是以志城银行作为掩护,之前受晋察冀边区和中央社会部的双重领导。
在南满根据地建立后,晋察冀边区的领导权就移交给了南满根据地。
由魏拯民负责与奉天地下党的联系。
此次沈前进也是受魏拯民委托,将根据地下发的关于搜集关东军军事调动的命令和最新的工作指示。
并取走地下党刚刚获得的最新情报。
他来到了小西路,这边属于当时奉天城内中上层人士聚居的街区。
现在这里也是正在被日伪军挨家搜查。
沈前进整了整自己的这身宪兵军曹的军装,此刻他有些后悔没有安排几名国际纵队的日本人跟着他。
独自一人到底是有些突兀了。
他有些迟疑,这样贸然前往会不会给潜伏的同志带来危险。
要不再等等,等着鬼子把这片搜查完了再去接头。
沈前进躲在临街的一套四合院的柴房里。
这套四合院刚刚被鬼子搜查过,主家都回到屋内休息了。
他一边等待,还时刻留意着周围的情况。
等了没有多久,在西北方又传来了巨大的爆炸声。
正在搜查的日伪军像是被开水烫过的蚁群,轰得一下就炸了窝。
在一名负责搜查的鬼子少佐的命令下,日伪军被迅速集中。
向着皇姑区的爆炸点跑去。
而这边的居民也都知道轻重,没有人跑出来看热闹。
全都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街道上一片黑暗。
沈前进通过动态感应,发现了几个暗哨。
很显然,狡猾的敌人并没有放松警惕。
他们依然安排了人手监视着各个街区。
沈前进悄悄地避开这些暗哨,他本想把这些暗哨全部拔掉。
可是转念一想,这些暗哨如果全部消失,那不就是告诉鬼子这里有问题吗?
他很快就找到了门口有两只很小的石狮子,其中左边一只的右耳缺失了。
查看了四周,有一处鬼子的暗哨正好能看到这边。
沈前进只好继续耐心的等待。
5月初的东北,深夜的气温依然不高。
那一处暗哨是一个人在蹲守,也许是长时间没有运动。
那个特务站起身,在墙角的阴影里转着圈的热身。
沈前进就趁着这个转瞬即逝的当口,“嗖”地一拧身,翻过了围墙。
在落地的一瞬间,他就觉察到有两个人埋伏在黑暗处。
当他刚一落地,那两人就一前一后围了上来。
沈前进也没有废话,闪电般的出手在两人的后颈一人给了一掌。
让两人进入了“睡眠状态”。
他迅速穿过中院,来到了后院的书房。
他感应到书房内有人,并躲藏在门后。
手里还拿着手枪,沈前进笑了下,看来地下党的同志们警惕性都很高啊。
他走到书房的门口,按照3长2短的节奏轻敲房门。
等待了不到半分钟,房门打开,沈前进迅速闪身进入书房。
开门的那人马上关闭房门,此刻沈前进才有空打量周围环境。
书房的两面墙都是书架,窗户上拉上了厚厚的窗帘。不会漏过一丝光线。
靠窗的位置是一张宽大的书桌,在距离书桌不远的墙角放着一张单人床。
关门的那人穿着一件青布长衫,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圆框眼镜。
三十来岁,皮肤白皙,身材瘦削,留着一抹一字胡。
正用警惕的目光注视着他,右手藏在长衫下,衣服微微隆起。
很明显,一把手枪正在指着自己。
沈前进笑了笑,低声说道:
“今晚的月色,配得上那笔陈年账吗?”
对面的中年人微微一愣,马上回答:
“账早清了,就等秋后的利息。”
沈前进把手中的一枚袁大头递了过去。
中年人伸手接过,看到银元上的袁大头上划着一颗五角星。
“深夜盘点,库里的银元够数吗?”
沈前进接着问。
“够数,就是成色有点差。”
中年人立马回答。
回答完毕后他也拿出了一枚铜质印章递给了沈前进。
这枚印章上刻着“山河”两字。
沈前进点了点头,拆开翻毛皮鞋的鞋跟,把一个用油纸包好的纸包交给了中年人。
中年人也没有说话,从书桌上拿出一杆毛笔递给了沈前进。
沈前进小心地把毛笔装进随身的牛皮地图包内,实际上已经转入空间了。
他笑了笑,向中年人点头致意,在转身离开的时候轻声地说了一句话:
“替我向前院的两名同志道个歉,下手有点重。”
说完就走出书房,一个闪身越过了后院的围墙。
消失在了黑夜里。
中年人正是地下党的宫长民,是奉天地下党的负责人。
公开的身份是志城银行的总经理。
他看到沈前进离开后,赶忙悄悄地赶到了前院,发现在墙边躺着两人。
正是伪装成门房的地下党同志。
宫长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生怕两位同志有什么闪失。
连忙蹲下来用手按在颈部动脉,两个人的脉搏都非常有力。
宫长民长出了一口气,他轻轻托起一人,用力掐住人中。
“唉……”昏倒的这人长出了一口气,慢慢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有……”没等这人叫出口,嘴就被宫长民捂住了。
“小李,别出声!等下跟你解释。我再把小张叫醒。”
醒来的小李点点头,宫长民松开手,让他坐起来。
他则用相同的手法又唤醒了小张。
然后三人悄悄地来到了书房,宫长民仔细观察了周围,发现没有异常。
他轻轻地关上房门,唯一的光源就是书桌上的一根蜡烛。
“老宫,刚刚有人过来,还打晕了我和小张。”
小李一边揉着脖颈一边懊恼的说道。
“我们压根没有看清楚对方长什么样,就被打晕了!对方是高手!”
小张坐在床边,也是一脸的后怕。
这就是对方没有杀意,否则他俩已经是冰冷的尸体了。
“我知道,刚刚是根据地的同志。”
宫长民摩挲着那枚刻着五角星的银元,有些激动的说。
“什么!是南满根据地吗?”
小张和小李也是非常激动,他俩压低了嗓音问道。
宫长民点了点头。
“太好了!终于和咱们联系了!”
小张兴奋的说。
他们自从满洲省委解散后,就再没有和满洲的同志们联系了。
直到全面抗战爆发,晋察冀边区成立后,组织上才让他们接受晋察冀边区和中央社会部的双重领导。
这让他们找到了组织,再不会有孤军奋战的感觉了。
可是他们依然没有和满洲的同志们联系上,直到上个月,中央社会部突然传来指示。
南满军区和根据地即将成立,他们的归属将由晋察冀边区转移给南满军区。
这让奉天地下党的同志们都非常兴奋。
毕竟晋察冀边区距离奉天太远了,能够给予的支持也有限。
而南满军区则不同,属于就地管理,那么支持力度将会更大。
这次有潜伏在敌人内部的同志冒死传出情报。
在传递给南满军区后,军区首长发报给予极大的鼓励。
并通知会有人来接头。
所以这几天宫长民一直用在家办公为理由,独自住在后院书房。
没想到会是今天,在奉天机场被炸的当口,接头的同志来了。
宫长民回想起刚见到那位同志时自己的感受。
那就是年轻!非常年轻的一位同志,穿着一身宪兵队军曹的军装。
干脆利落地交接完情报,迅速撤离。
没有拖泥带水,他现在有些迫不及待要看看交给他的油纸包内的消息了。
小张和小李也是老地下党员了,他们按捺住自己激动的心情,悄悄回到了前院的门房。
而宫长民也插好房门,坐在书桌前,就着烛光小心地拆开了油纸包。
里面是被折叠成正方形的2张16K的高丽纸。
他展开纸张,一张纸上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这是南满军区和根据地首长传达下来的命令和对工作的指导。
宫长民看过后默默记下里面的内容后,将这张纸凑到烛火上。
很快这张高丽纸化为了灰烬。
他把纸灰全部放进养着兰花的花盆中,浇上水。
纸灰消失在了泥土中。
当他看到第二张纸时,突然“啊”地惊叫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