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三,李世贤从句容发来战报——金坛拿下来了。
过程比预想的顺利。守军两千,守将是个姓周的参将,听说句容和丹阳都丢了,早就没了斗志。李世贤带着八千人刚到城下,他就派人出来求和,愿意献城投降。
李世贤没答应求和,只答应不杀降。周参将犹豫了一天,第二天夜里带着亲兵跑了。城里的守军群龙无首,天亮就开了城门。
洪天贵福看完战报,把纸递给李秀成。
“金坛一丢,常州就暴露了。”
李秀成接过来看了一遍,点点头。
“常州守军五千,守将是李鸿章的人,叫张树珊。张树声的堂弟。”
洪天贵福眉毛一挑。
张树珊?张树声的堂弟?
“张树声知道吗?”
李秀成说:“知道。他让人带话给张树珊,劝他投降。张树珊没回话。”
洪天贵福想了想,看向容闳。
“容先生,张树珊这人怎么样?”
容闳翻开一份情报。
“张树珊,三十二岁,合肥人。跟着李鸿章办了三年团练,从哨长升到营官,去年调到常州当守将。这人打仗一般,但守城有一套。常州城防是他一手修的,比丹阳、金坛都结实。”
洪天贵福走到地图前,盯着常州的位置。
常州往东五十里是无锡,往东南八十里是苏州,往南一百二十里是上海。拿下常州,就等于打开了苏南的大门。
“李将军,”他开口,“打常州,得用多少人?”
李秀成说:“常州守军五千,城防结实。要打,至少得一万。还要防备无锡、苏州的援军。”
洪天贵福看向陈玉成。
“玉成,你的洋枪队练得怎么样了?”
陈玉成挺起胸。
“回殿下,洋枪队现有三千二百人,全部换上新的天京式步枪,每人配两百发子弹。炮营有一百二十人,配新式大炮八门。”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常州这一仗,你打头阵。”
陈玉成眼睛亮了。
“真的?”
洪天天贵福指着地图。
“你带洋枪队三千,炮营全部,再从丹阳调两千人,凑五千。从东面打。”
他又看向李世贤。
“世贤,你从句容带五千人,从西面打。两面夹击,让张树珊顾头不顾腚。”
李世贤点头。
“末将明白。”
洪天贵福又看向李秀成。
“李将军,你盯着无锡和苏州。那边一动,随时准备接应。”
李秀成说:“要不要调寿州的兵过来?”
洪天贵福摇摇头。
“不用。寿州那边刚稳,张树声盯着淮北,不能动。无锡和苏州的兵不多,最多各两千,挡不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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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十,陈玉成和李世贤同时出发。
洪天贵福站在城墙上,看着两支队伍分头远去。林彩新在旁边问:
“殿下,这一仗能打下来吗?”
洪天贵福说:“能。五千对五千,咱们还有炮。打不下来就是玉成没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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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五,陈玉成到了常州城东。
他让士兵们扎营,埋锅做饭,故意把炊烟升得高高的。城里的守军看得清清楚楚,一个个面如土色。
张树珊站在城墙上,盯着那些炊烟,脸色铁青。
“多少人?”
探子说:“看不清,至少五千。还有炮。”
张树珊咬着牙。
“传令下去,守城。谁敢跑,杀无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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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六,陈玉成开始攻城。
八门新式大炮一字排开,对着城墙猛轰。炮弹砸在城墙上,炸得砖石飞溅。守军躲在城垛后面,头都不敢抬。
轰了一个时辰,城墙被炸开一个口子。
陈玉成一挥手。
“冲!”
三千洋枪队端着步枪,呐喊着往前冲。城上的守军冒头放枪,被洋枪队一排排打倒。冲到城墙根下,云梯架起来,士兵们往上爬。
张树珊在城墙上拼命指挥,可守军士气已经垮了。这边刚堵住,那边又爬上来了。打了两个时辰,东城墙失守。
与此同时,西边也打起来了。
李世贤带着五千人,从西面攻城。他没有炮,就让士兵们抬着云梯硬冲。守军两面受敌,顾了东顾不了西,顾了西顾不了东。
天黑下来的时候,常州城破。
张树珊带着几百亲兵,从北门突围,往无锡跑。跑到半路,被李世贤派去拦截的人堵住了。打了半个时辰,张树珊被生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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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天京,是六月二十。
洪天贵福在军机处接到战报,看了一遍,点点头。
“好。常州拿下来了。”
李秀成说:“张树珊被活捉了。李世贤问怎么处置。”
洪天贵福想了想。
“押到天京来。我见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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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五,张树珊被押进老宅。
他三十出头,满脸血污,身上绑着绳子。被推进院子的时候,他梗着脖子,一脸不服。
洪天贵福坐在厅里,看着他。
“张将军,请坐。”
士兵解开绳子。张树珊愣了一下,还是坐下了。
洪天贵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堂哥张树声,现在在寿州当镇守使。干得不错。”
张树珊不说话。
洪天贵福放下茶杯。
“你替他守常州,守了三天。陈玉成五千人,八门炮,打了你一天。你跑的时候还带了三百多人出来。不算丢人。”
张树珊抬起头,看着他。
“你到底想说什么?”
洪天贵福笑了。
“我想说,你是个人才。跟着李鸿章,最多当个参将。跟着我,将来封侯拜相,都有可能。”
张树珊盯着他看了很久。
“我凭什么信你?”
洪天贵福说:“你堂哥刚来的时候,也这么问。现在他在寿州,管着四个州,手下五千人。你要是不信,可以去看看他。”
张树珊沉默了。
洪天贵福站起身。
“张将军,我不逼你。你自己想。想通了,留下帮我。想不通,我派人送你去无锡,让你回去找李鸿章。”
他转身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我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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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八,安澜局送来一份情报。
容闳亲自来禀报。
“殿下,李鸿章那边有动静了。”
洪天贵福接过情报,看了一遍。
李鸿章听说常州丢了,张树珊被俘,气得摔了茶杯。他派刘铭传带五千人,从无锡出发,往西来。同时派人去苏州,调了两千人,往北来。两路夹击,想把常州夺回去。
情报的末尾,刘丽川加了一句——
“殿下,李鸿章这次是真急了。他说半年之内,一定要把常州拿回来。”
洪天贵福看完,冷笑一声。
“半年?他等不到半年。”
他看向李秀成。
“李将军,该你动了。”
李秀成点点头。
“末将带一万人,从丹阳过江,先把无锡拿下来。”
洪天贵福摇摇头。
“不急。先打援。刘铭传不是从无锡出来吗?你带人从后面抄他的后路。等他回头救,无锡就空了。到时候再打无锡。”
李秀成眼睛一亮。
“殿下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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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底,同治元年的六月,就这样过去了。
这个月,金坛拿下了,常州拿下了,张树珊投降了,李鸿章派刘铭传来救常州,李秀成准备打援。
洪天贵福站在军机处的图前,一个一个点着那些新占的地方。
句容,丹阳,金坛,常州。
南岸四个桥头堡,都在手里了。
他转过身,看向李秀成。
“李将军,下个月,该让刘铭传吃点苦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