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十三年(1877年)八月二十八,海牙,荷兰国会大厦。
德克从婆罗洲发回的电报摆在会议桌上,厚厚一叠,字字惊心。外交大臣范·林登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他已经读了三遍,每一遍都觉得胸口发闷。
“四十艘铁甲舰。”海军大臣范·霍夫将军的声音沙哑,“我们的远东舰队只有六艘老式巡洋舰。在马六甲海峡,天国还部署了四十二艘。一共八十二艘。整个荷兰海军加起来,也没有这么多。”
财政大臣叹了口气。“打不起。打一仗,国库就空了。”
首相范·莱登坐在主位,沉默了很久。“德克问,是增援还是谈判撤出。你们说呢?”
海军大臣说:“增援?拿什么增援?我们的军舰要从本土调,绕过好望角,走三个月。到了那里,他们的军舰更多了。”
外交大臣说:“谈判撤出,就是放弃婆罗洲。放弃婆罗洲,我们在东南亚就什么都没有了。爪哇、苏门答腊,也保不住。他们今天要婆罗洲,明天就会要爪哇。”
首相问:“英国人那边怎么说?”
外交大臣说:“已经派人去伦敦了。英国人比我们更急。天国人在马来亚已经扎了根,马六甲海峡被他们卡住了。如果婆罗洲再丢了,印度洋和太平洋就被他们切断了。英国人在亚洲的利益,比我们大得多。”
首相站起来,走到窗前。“等英国人的消息。他们如果愿意联手,我们就再撑一撑。如果不愿意,就只能认了。”
九月初一,伦敦,唐宁街10号。
英国首相迪斯累利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从海牙转来的电报。外交大臣站在窗前,脸色凝重。
“天国人动作太快了。”迪斯累利放下电报,“去年帮马来亚赶走法国人,今年又要吞婆罗洲。马六甲海峡已经被他们卡住,印度洋和太平洋的通道在他们手里。如果婆罗洲再丢了,整个南洋就是他们的了。”
外交大臣说:“荷兰人请求我们联合行动。他们的意思是,组成联合舰队,开赴婆罗洲,向天国人示威。迫使他们让步。”
迪斯累利冷笑。“示威?他们会怕示威?他们四十艘铁甲舰摆在坤甸港外,马六甲海峡还有四十二艘。我们的远东舰队有多少?十二艘。加上荷兰的六艘,十八艘。够不够打。”
外交大臣说:“那就不打,施压。外交施压。在联合国联合其他国家,谴责天国的侵略行为。”
迪斯累利摇摇头。“联合国?那是天国人组建的。朝鲜、越南、暹罗、缅甸、菲律宾、琉球,都是他们的藩属。一投票,我们永远是少数。施压没用。”
外交大臣问:“那就眼睁睁看着天国人吞掉婆罗洲?”
迪斯累利沉默了很久。“印度不能丢。婆罗洲丢了,还可以在别的地方补回来。印度丢了,大英帝国就完了。告诉荷兰人,英国愿意跟他们联合行动。但不能打仗。派几艘军舰去,意思意思。同时在联合国提出抗议。其他的,等欧洲局势稳定了再说。”
九月初五,海牙,荷兰国会大厦。英国特使哈丁爵士带来了迪斯累利的口信。
“首相先生,英国愿意与荷兰联合行动。皇家海军将派遣六艘铁甲舰,与荷兰远东舰队会合,前往婆罗洲海域。同时,两国在联合国共同提出抗议,谴责天国的侵略行为。”
荷兰首相问:“就这些?”
哈丁爵士点头。“就这些。首相先生,英国现在在欧洲自顾不暇。俄国人在巴尔干打仗,土耳其人快撑不住了。德国人虎视眈眈,法国人也不安分。我们抽不出更多力量。”
荷兰首相沉默了很久。“六艘军舰,加上我们的六艘,十二艘。他们有四十艘。去了有什么用?”
哈丁爵士说:“去,是表明态度。不去,天国人就肆无忌惮了。去,至少让他们知道,英国和荷兰不会坐视不管。”
荷兰首相叹了口气。“好吧。十二艘就十二艘。”
九月初十,坤甸,荷兰总督府。
德克收到海牙的电报,脸色灰败。联合舰队?十二艘对四十艘?这哪里是支援,是送死。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他把电报递给副官。“给丁汝昌送个信,就说荷兰愿意谈判。同时,告诉国内,请他们尽快派代表去北京。”
副官领命去了。德克站在窗前,看着远处海面上那些黑洞洞的炮口,一夜没睡。
九月十五,北京,乾清宫东暖阁。
林彩新跪在御案前,低声禀报。“皇上,荷兰人服软了。他们的总督德克约见丁汝昌,说愿意谈判。荷兰政府派了代表来北京,正在路上。英国人派了六艘铁甲舰去婆罗洲,跟荷兰舰队会合,一共十二艘。但他们在联合国提了抗议,被我们的藩属国顶回去了。英国人不敢打,就是做做样子。”
洪天贵福放下手里的折子。“十二艘?来凑数的。告诉丁汝昌,继续演习。炮不能停,让荷兰人知道,我们不退。告诉邓世昌,继续封锁马六甲海峡。荷兰和英国联合舰队不允许放过来,。”
林彩新说:“臣明白。”
洪天贵福站起身,走到舆图前。舆图上,婆罗洲已经标注了天国的颜色。从马六甲海峡到南海,从南海到婆罗洲,一片红色。没有变故,这块地方,已经是天国的了。
“告诉李鸿章,荷兰代表到了北京,好好谈。条件就一条——荷兰撤出婆罗洲,兰芳回归天国。其他可以商量。婆罗洲的荷兰侨民、商人,愿意留下的,天国欢迎。愿意走的。财产可以带走,矿山、港口、土地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