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骞的人失联,地下还有鼓声,谁离玉门关西最近?”
陈锐推开芯片熔炉的温控杆,指尖沾着油灰,点上战术沙盘,嗓音被炉噪磨得发哑。
阿娇将西域急报拆成三段红字,投到他眼前。
【最后信号点:玉门关西南一百七十里。】
【地表热源稀少。】
【地下低频震动持续增强。】
卫青站在炉区门口,脸色沉了下来。
“去病部距此多远?”
阿娇回道:“冠军侯主力正在清扫焉支山残余菌毯,直线距离二百二十里。若强行转向,河西补给线会露出缺口。”
陈锐盯住沙盘。
“铁凝呢?”
频道里先传来风声。
砂砾刮过甲片,沙沙作响。
铁凝压低声音:“陈头儿,我在玉门关西北,距急报点三十二里。”
陈锐抬头:“你怎么跑那儿去了?”
铁凝顿了半息。
“沿张骞失联方向追拖痕,发现疑似虫族运输线。”
李敢在旁边频道插话:“老铁,你别一个人钻洞,等我过去,四联装给它们通通肠子!”
铁凝回得简短:“你太吵。”
李敢当场噎住。
“我这是火力足!”
陈锐抬手把李敢静音半格。
“铁凝,发视角。”
光幕切换。
铁凝站在一处裂开的天然竖井边。
井口周围的沙石被暗紫树脂黏住,酸风从地下顶上来,吹得面罩滤芯边缘泛黄。
两名幽影兵蹲在他身后。
夜枭二型隐蔽涂层收成灰黑,他们攥着索降钩和短弩,身体贴着沙坡压低。
铁凝抬脚踩了踩井沿。
树脂壳敲出硬响。
“陈头儿,请求下探。”
陈锐立刻道:“不批。”
铁凝没争,把镜头压向井口。
井壁深处传来闷响。
一下。
又一下。
间隔齐整,声波探测仪刻度随之上跳。
卫青走近光幕。
“这就是张骞所报的鼓声?”
阿娇标注出波形:“频率稳定,非自然塌方。疑似虫群集体移动产生的地底回响。”
陈锐脸色更沉。
“铁凝,你听见了吧?下面不是洞,是它们的路。”
铁凝答:“所以要看。”
陈锐敲了敲小铁锤,指关节蹭上黑灰。
“四十米。”
铁凝:“够。”
“一炷香。”
“够。”
“只看主隧道口,不进深处,不追目标,不救人,不砍虫子。拿情报就走。”
铁凝停住。
陈锐盯着光幕。
“你要敢装没听见,我现在断你夜枭电源,让你在井口晒风。”
铁凝这才回:“听见。”
卫青沉声补了一句:“铁凝,本将要活情报。”
铁凝抬手扣紧索降扣。
“明白。”
两名幽影兵把钢索打进岩缝,钩爪咬住虫族树脂硬壳,摩擦声刺得人牙根发酸。
陈锐立刻骂:“轻点,别给虫子敲门。”
幽影兵放缓动作。
铁凝第一个滑下竖井。
探照灯压到最低,光束贴着井壁扫过。
井壁被树脂裹住。
表面嵌着碎骨、铁片和虫壳。
短刀刮上去,声音发涩,刃口溅出细火点。
幽影兵低声道:“队长,这东西比甲片还硬。”
铁凝收刀:“别刮第二下。”
陈锐在远端盯着数据。
“酸雾浓度在涨,滤芯还能撑多久?”
阿娇回道:“按当前消耗,十二分钟后过滤效率降到警戒线。”
陈锐咬了咬牙。
“铁凝,你的一炷香砍成半炷香了。”
铁凝:“收到。”
三人继续下滑。
越往下,热浪越重。
面罩外凝出细珠,顺着护目镜边框往下滚。
四十米刻度跳出时,铁凝踩上突出的树脂台,身体稳住。
他关掉索降锁,抬手示意两名幽影兵贴壁。
探照灯往前一压。
黑暗被切开。
主隧道横在竖井底部,宽得足够三匹马并行。
地面被压得起伏有序。
两侧树脂壁向内收拢,顶部垂着发亮的黏液管,黏液顺着管壁缓慢下坠。
陈锐的呼吸顿了半拍。
“这不是临时挖的。”
铁凝蹲下,把手套按在隧道底部的凸纹上。
凸纹一道接一道,排布规整。
纹路上残着黑紫黏液,重物拖行留下的磨痕交错压过。
“车辙形磨损。”
阿娇纠正:“更接近生物运输轨。”
陈锐压着声:“说人话。”
阿娇:“虫族在地下修了固定运输线。”
卫青看向沙盘,声音低了下去。
“从玉门关西,通往何处?”
阿娇拉出震动反推图。
红线向西域深处延伸,又分出数十条支线。
光幕上的红线越铺越密,炉区里几个铁匠看得停下了手里的活。
墨老抱着焊枪凑近。
“老天爷诶,这虫子还会修官道?”
陈锐没接话,盯着光幕问:“铁凝,能放声波探针吗?”
铁凝摘下一枚小圆盘,压到树脂壁上。
“已放。”
圆盘亮起蓝点。
下一息,铁凝面甲内的声波探测图跳成红色。
阿娇的声音收住了笑意:“前方五百米,生物聚集信号超过三千。”
陈锐当即站直。
“三千?”
阿娇继续:“移动方向一致,间距规律,低频步态同步。”
卫青盯着红点群。
“军阵。”
铁凝抬手示意撤退。
“回井口。”
一名幽影兵低声问:“不往前看一眼?”
铁凝看了他一眼。
“陈头儿说,拿情报就走。”
陈锐隔着频道骂:“这话我爱听,回去给你加鸡腿。”
铁凝开始回撤。
三人沿竖井底部往回挪,靴底只落在干硬树脂上,避开地面湿亮的黏液。
刚到一处分叉口,铁凝忽然抬拳。
两个幽影兵立刻贴墙,探照灯同时熄灭。
分叉深处传来爬行声,树脂被拖拽的摩擦声夹在里面,刮得耳膜发紧。
铁凝把目镜切成低光模式。
数十只工蜂型虫族从侧洞爬出,前肢细长,背甲扁平,腹部拖着透明琥珀状物体。
幽影兵的呼吸卡住。
“里面有人。”
铁凝把镜头拉近。
琥珀里封着一个西域牧民。
那人的脸贴在透明内壁上,眼睛睁着,嘴被半凝固黏胶堵住,手指仍在动。
他的指甲刮过内壁,留下带血的痕。
血被琥珀慢慢吸散。
陈锐那边传来凳脚擦地声。
“活的?”
阿娇回道:“生命反应存在,呼吸受限,心率极高。”
卫青的声音沉下去。
“虫族拖活人做什么?”
阿娇停了半息。
“样本不足,无法判定。”
陈锐盯着那团琥珀。
“铁凝,别动。”
铁凝的手已经扣住匕首柄。
琥珀里的牧民看见了树脂壁后的黑影。
他的眼珠转向铁凝,手指拍打内壁,力道一下比一下乱。
声音闷在胶质里,传不出来。
幽影兵压着嗓子:“队长,能救。”
陈锐立刻道:“不能。”
幽影兵声音绷紧:“陈头儿,他还活着。”
陈锐的声音压得更低。
“我看见了。”
铁凝没说话,手指仍扣着匕首柄。
陈锐盯着铁凝视角,语速放慢。
“你们三个人,前方三千虫群,旁边还有运输队。”
“现在救一个,整条隧道都会醒。”
幽影兵咬着牙:“那就看着他被拖走?”
陈锐停了一息。
“录下来,标记路线。”
“我会带人来掀了这条路。”
铁凝松开匕首。
他抬起腕部镜头,对准琥珀和工蜂群,打下三枚无源标记针。
标记针钉进树脂壁。
亮点只在幽影频道里闪了一下。
工蜂群拖着牧民往更深处走。
琥珀里的手还在抓挠。
血痕被拉成弯曲的线。
铁凝低声道:“陈头儿,我记住他的脸了。”
陈锐回道:“我也记住了。”
工蜂群消失在侧洞后,铁凝抬手。
“撤。”
三人贴着树脂壁向竖井退去。
声波探测仪再次跳红。
这一次,红点从主隧道远端开始掉头。
密集的震动线压向他们所在的分叉。
阿娇没有吐槽,声音压到最低。
“铁凝,关灯。”
铁凝抬手切断探照灯。
整支小队伏进树脂壁后。
耳机里,阿娇的低频警报一字一顿。
“有东西正从主隧道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