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头儿，龟兹矿洞口发现虫族刨痕，矿脉被动过。”
铁凝把声音压到军频最低档。
夜视目镜里，洞口岩壁被钻出十几道螺旋槽，碎石间粘着酸蚀后的黑色黏液。
陈锐那边传来焊枪收弧声，嗓子还哑。
“别急着进，先报矿色。”
铁凝蹲下，捻起一块银灰矿石，用指腹擦去表面尘土。
“灰亮，硬，刀尖划不动。”
阿娇的投影声插入频道：“初步判定为高钛伴生矿，飞鸦号外层抗酸甲片缺口，可用该矿补足。”
陈锐敲了敲小铁锤。
“这矿不能丢。”
“飞鸦号舰腹抗酸层，正缺这一口。”
龟兹向导缩在两名幽影兵后面，声音发颤。
“汉爷，里面昨夜还在响，进去的人都没回来。”
铁凝回头看他。
“你留在外头。”
向导连忙摇头。
“我不敢一个人留在外头。”
铁凝没再劝，抬手点了两名队员。
“老七看住他。”
“老三布静默雷。”
“其他人，开光学隐蔽。”
九道人影在洞口依次淡去。
夜视目镜里，只剩队友胸口的蓝点编号。
陈锐问：“虫子数量？”
铁凝贴着洞壁往里推进。
“暂未见主群。”
“地面震动轻，偏工兵。”
李敢的声音忽然挤进频道。
“工兵也别省弹，先给它们来一轮。”
阿娇立刻回道：“李敢校尉不在本行动频道，已降低发言优先级。”
李敢火气上来了：“我就问一句！”
陈锐敲了敲小铁锤。
“你问一句能少半条弹链，闭麦。”
铁凝嘴角动了动，很快收住。
矿洞越往里越窄。
岩壁上布满虫族口器咬出的环形齿痕。
许多矿石被削走，只留下潮湿凹坑。
老五在前方打了个手势。
铁凝停步，抬拳。
所有人贴壁蹲下。
前方拐角后传来咔嚓碎响，还夹着低沉吞咽声。
铁凝伸出探针，从岩缝里送出一只微型镜头。
画面传回陈锐视野时，主控舱里几名工匠也凑到屏幕前。
十余只矮壮虫体挤在矿脉断层前。
它们前肢粗短，尖端骨钻旋转着，在岩面上打孔。
它们咬下矿石，直接吞入腹部。
片刻后，尾端吐出细碎矿渣。
矿渣颜色暗沉，杂质少得离谱。
墨老在后方吸了口气。
“老天爷诶，这虫子还会吃石头炼矿？”
陈锐声音一下变了。
“铁凝，别全杀。”
铁凝低声问：“要活口？”
“对，至少两只。”
“难度上升。”
“我知道。”
陈锐语速加快。
“看它肚子中段。”
“发蓝的囊体，可能是天然提纯反应腔。”
“给我弄完整。”
铁凝盯着镜头里一只矿工虫鼓起的腹部。
“要活囊，还是活虫？”
陈锐停了半息。
“能活虫最好。”
“活不了就取囊，低温封存。”
阿娇补充：“该结构若逆向成功，可将钛矿预处理效率提升四到六倍。”
墨老在后面拍了一下炉边。
“四到六倍？”
“锐小子，抓！”
“抓它娘的！”
龟兹向导听得脸色发白。
“汉爷，你们还要抓回去养？”
铁凝没有回头。
“闭嘴。”
向导立刻捂住嘴。
老三在队内低声道：“队长，矿工虫外壳厚，激光弩从背甲打，未必打得穿。”
铁凝盯着虫体动作。
“打关节和眼窝。”
“别碰腹部。”
老五问：“活捕用什么？”
铁凝从腰后取下两枚电磁束缚网。
“先网。”
“后断钻肢。”
陈锐提醒：“注意酸液，囊体破了，你们白跑一趟。”
铁凝应了一声，抬手倒数。
“三。”
“二。”
“一。”
九支高能激光弩同时亮起细线。
最外侧九只矿工虫眼窝被贯穿，头壳里冒出焦烟。
它们身子还在本能钻岩，几息后才栽倒。
剩下三只矿工虫受惊。
腹部猛缩。
前肢骨钻转速暴涨，岩屑朝四周喷射。
龟兹向导差点叫出声，被老七一把按住后颈。
铁凝从隐蔽中现出半步，甩出第一张束缚网。
蓝色电弧缠住最近那只矿工虫。
虫体翻倒。
前肢骨钻仍在地上乱刮，溅起火星。
老五扑上去，短斧精准砍断两条钻肢。
第二只矿工虫突然撞向洞壁。
它腹部囊体鼓起，酸液从口器往外涌。
阿娇预警：“目标准备自毁消化囊。”
铁凝眼神压下去。
“老三，堵嘴。”
老三滚身贴近。
合金短钉钉入虫口两侧，强行扣合它的口器。
虫体剧烈挣扎。
尾端喷出的矿渣打在老三肩甲上，磨出一片白痕。
陈锐骂了一声。
“这玩意儿咬合力比液压钳还狠，别让它碰你们甲缝。”
第三只矿工虫趁乱钻进地面裂缝。
半截身子已经没入岩层。
铁凝抬弩瞄准，却迟迟没扣扳机。
老五急道：“队长，再不打就跑了！”
铁凝低声道：“它肚子最完整。”
他说完收弩，左手拔出震荡匕首，整个人贴地滑到裂缝边缘。
矿工虫前肢骨钻从裂缝里扫出。
铁凝胸甲被擦出火星，光学涂层刮掉大块。
陈锐在频道里压着火。
“铁凝，别硬追。”
“囊体优先，不是命优先。”
铁凝声音平稳。
“能拿。”
他单膝压住裂缝边的碎石。
震荡匕首插进矿工虫肩关节，刀柄频率拉满。
骨钻前肢当场失力。
矿工虫回头咬来，口器张开，里面全是成排细齿。
铁凝没退，另一只手将电磁束缚网按进它嘴里。
“开。”
老五按下触发器，掌心下的机括发出短响。
电弧沿着口腔灌入虫体。
矿工虫腹部蓝囊连闪三次，那阵转轮般的胃鸣戛然而止。
铁凝扣住虫体背甲，把它从裂缝里拖出。
他的肩甲贴着岩壁刮过，留下两道沟痕。
龟兹向导站在后方，膝盖打颤，靴底在碎石上蹭出轻响。
“你们汉军抓虫子，都这么抓？”
老七回头瞥他。
“小点声，队长嫌吵。”
向导连忙点头，嘴唇抿紧。
陈锐吐出一口气。
“三只活体？”
铁凝扫过地上的虫笼。
“两只半。”
“第三只嘴里塞着网，还活着。”
阿娇纠正：“生理活性百分之六十二，归类为可用样本。铁凝队长表述粗糙，结果合格。”
铁凝道：“谢谢夸。”
阿娇停了半息。
“该回复超出你平日语言长度。”
老五憋着笑，肩甲跟着抖。
笑声还没出来，矿洞深处忽然响起一串敲击声，密得让人牙根发紧。
所有幽影兵同时抬弩。
铁凝看向探针画面。
更深处的岔道里，被啃空的矿壁后方露出黑色树脂管线。
管线向地下输送矿粉，内壁传来持续摩擦声。
陈锐那边也看见了。
“停。”
“别往里冲。”
铁凝问：“虫族在这里铺了运输线？”
“八成。”
陈锐敲锤的声音透过频道传来，一下接一下。
“钛矿不是随便挖的。”
“神罚池也缺抗高温材料。”
卫青的声音切进来。
“能炸掉吗？”
铁凝看了眼岔道宽度和上方裂纹。
“可以。”
“代价是矿脉塌三成。”
陈锐立刻道：“不能全炸。”
卫青沉声道：“虫族还在运矿。”
陈锐回得更快。
“大将军，飞鸦号十五天升空。”
“少了这批钛矿，外层抗酸甲片得从主舰上拆。”
“拆哪都疼。”
铁凝开口：“我能封管线，留矿脉。”
陈锐停了半息。
“风险？”
“里面可能有护卫虫。”
“几成把握？”
“七成。”
李敢又忍不住插话。
“七成够了，我跟侯爷冲阵，三成都上。”
霍去病的声音从疏勒单线传来，带着低笑。
“别拿你那套弹药习惯教铁凝。”
李敢闷声道：“侯爷，我省着呢。”
铁凝看向队员。
“老三，老五，随我封管。”
“老七，带向导和活虫先撤二十步。”
向导听见要撤，立刻上手拖虫笼，动作比方才利索许多。
铁凝带两人摸向树脂管线。
管线表面带热，掌甲贴上去能感到矿粉在里面滚动。
老三取出高周波震荡钉，压低声音问：“钉哪？”
陈锐远程标点。
“别钉主管。”
“钉旁边承压环。”
“震碎树脂，不震矿脉。”
铁凝把震荡钉按上承压环。
刚要启动，管线深处亮起六个红点。
阿娇预警：“高速目标接近，三只，甲壳强度高于矿工虫。”
铁凝没有退。
“老五，烟。”
老五抛出冷雾弹。
白雾压进岔道，吞掉管线半截轮廓。
三只护卫虫冲出雾面。
它们前肢生着锯齿骨刃，直取铁凝胸口。
铁凝低喝：“打腿。”
两支激光弩交叉点射。
护卫虫腿节炸开，身体借着惯性扑到近前。
铁凝侧身让过第一只，震荡匕首从甲缝送入，刀刃开频。
第二只撞上老三盾臂。
老三后背撞上矿壁，喉咙里压出一声闷哼。
“队长，快点！”
铁凝按下震荡钉触发键。
树脂管线内部传出闷响，矿粉流动声断了。
第三只护卫虫绕过冷雾，骨刃劈向震荡钉。
铁凝扑上去，用左臂挡下这一刀。
臂甲裂出长槽，金属碎屑溅在管壁上。
陈锐声音压低。
“铁凝，撤！”
铁凝右手拔出备用短钉，钉进护卫虫胸口。
“爆。”
电弧炸开。
护卫虫胸甲崩裂，倒在管线旁抽动。
老五拖起老三。
“队长，管线封了！”
铁凝拔出震荡匕首。
“全员撤。”
“样本带走。”
他们退到洞口时，龟兹向导看着三只被电网捆住的矿工虫，又看向封存箱里的蓝色消化囊，喉结上下动了动。
“汉爷，这些虫子吃矿炼矿，你们真能用？”
铁凝把低温箱扣死。
“陈头儿能用。”
陈锐在频道里开口，声音带着倦意，尾音却压不住亮。
“铁凝，干得漂亮。”
墨老在后方已经喊开了。
“快送回来！”
“老夫倒要看看，虫肚子咋比炉子还会炼！”
阿娇忽然弹出红框。
“低温箱内三号消化囊出现异常活性。”
铁凝低头。
透明封层下，那枚蓝色囊体缓缓鼓起。
内部矿粉自行排列，拼出一串细小符号。
这不是母巢样本的定位脉冲。
符号更细，频率更低，贴着矿粉结构向外爬行。
陈锐的声音骤然压低。
“铁凝，别碰箱。”
下一息，符号亮起。
一道极弱脉冲钻出低温箱，朝昆仑方向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