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在铁匠铺里蹲了一整天。
从天刚亮蹲到日头偏西，中间只站起来喝了两次水，腰酸得快要断。砧板上的零件排了四排——震荡枪头，八十把，一把不多一把不少。高周波地雷四十枚，每枚巴掌大，外壳是匈奴护心镜的废铜敲出来的。强化火油罐二十组，罐壁内嵌了阿娇给的引燃模块，摔碎就炸。
阿娇的积分扣款弹窗在视网膜上跳了一整天，每弹一次陈锐眼皮就抽一次。
“震荡枪头x80，单价12积分，合计960。高周波地雷x40，单价3积分，合计120。强化火油罐x20，单价6积分，合计120。总计扣除1200积分。”
下一行。
“当前余额：一千七百九十三点。”
陈锐的拇指搁在膝盖上，不动了。
“宿主花钱如流水的样子，和本系统预设的合理消费模型偏差高达百分之三百七十二。”
“闭嘴。”
“建议宿主开通月度预算提醒功能——”
“我说闭嘴。”
阿娇的弹窗缩到视野角落，字号小了一半，没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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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匠铺前的空地上，八十名骑兵排成四列。
霍去病站在队列最前面，银白外骨骼没卸，导能纹路的蓝光在午后阳光里辨不太清，液压泵的低鸣一直没停。他双臂抱胸，目光从队列头扫到尾，没开口。
陈锐站在砧板旁边，面前摆着四排震荡枪头，每把用油布包着，枪尖朝外。
“来，一列一列上前领。”他把第一把枪头从油布里抽出来，枪尖的合金芯骨在日光下折出一道冷色。“每人只讲一遍，听好了。”
第一列二十人上前。
陈锐把枪头递给排头的骑兵，手指点在枪柄根部一个拇指大的凸起上。
“看这儿——按一下激活，枪尖亮蓝光，松手自动关闭。”
那骑兵接过枪头，握在手里掂了掂，眼睛钉在那个凸起上。
“别没事按着玩。”陈锐补了一句，“能量消耗不可逆，按一次少一次，回头战场上没电了找我哭没用。”
骑兵点了点头，往队列后面退。
陈锐又抽出第二把，递给下一个人，重复同样的话。
第三把。第四把。第五把。
到第六个人的时候，排头那个骑兵没忍住。
他把枪头装上自己的木杆枪，拇指按上凸起——
嗡。
枪尖亮了。
蓝光从合金芯骨里透出来，沿着枪刃蔓延到枪锋，光弧在空气里颤了两下，发出一声低频嘶鸣。
旁边的人往后退了半步。
“操——”
排头骑兵愣在原地，手攥着枪杆，盯着枪尖那团蓝光，喉结滚了两圈，松开拇指。蓝光灭了。他咽了口唾沫，又按了一下。蓝光又亮了。
“我说了别按着玩！”陈锐嗓子劈了。
骑兵赶紧松手，缩着脖子退回去。
第二列上来的时候，有个愣头青接过枪头，转身朝地上一块半人高的石头捅了一枪。
没人来得及拦。
枪尖刺入石头。
三寸。
蓝色震荡波从穿刺点往四面炸开，裂纹在石面上铺展，碎屑崩了一圈，有块拳头大的碎石飞出去砸在旁边士兵的护腿上，弹开。
全场静了。
两秒。
然后炸了。
八十个汉子的嗓子同时开嗓，声浪从空地往四面掀出去，铁匠铺屋顶的瓦片跟着晃，有一片滑下来摔碎在地上。
“日他娘的——”
“一枪捅石头里三寸！”
“这玩意真能杀那些怪东西？”
“杀个屁——这能把怪东西捅穿！”
陈锐把手里的枪头往砧板上一拍，嗓门压过所有人。
“都给我安静！领完了再嚎！”
没人听他的。
霍去病的二十个亲兵排在最后一列。
赵安站在排头，看着前面三列领完枪头的骑兵互相比划、拿枪尖戳墙角试手感，脖子伸了又伸，恨不得拧下来往前凑。
轮到他的时候，陈锐把枪头递过去。
赵安伸手接。
手在抖。
不是怕。陈锐看得出来。那是攥了太久的拳头突然松开时才有的抖法。
赵安把枪头装上自己的骑枪，站在院子中央，对准试验用的木桩。
拇指按下去。
蓝光亮了。
他捅了第一枪。木桩表面炸开一个碗口大的坑，木屑飞了半丈。
第二枪。木桩从中间裂开，裂口处的木纤维被震荡波撕成絮状。
第三枪。
木桩从断面炸成两截，上半截飞出去砸在墙根底下，碎屑撒了半个院子。
赵安收枪，转身看霍去病，眼眶红了。
“冠军侯——”他的嗓子哑了半截，“以后打那些怪物，不用拿命填了？”
霍去病走过去，抬脚踹在赵安小腿上。
“废话。换了家伙还打不赢，回家种地去。”
赵安被踹得趔趄了一步，咧开嘴笑了，眼角的水光还没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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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老蹲在铁匠铺门口，旱烟杆夹在指缝里，烟没点。
他看着满院子蓝光闪烁的枪头，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旱烟杆从指缝里滑下去，烟灰掉进鞋窠里，一股焦味蹿上来——
“嗷——！”
墨老跳起来，单脚蹦了两下，把鞋甩掉，烟灰从鞋里倒出来，洒了一地。
他光着一只脚跑到陈锐旁边，一把拽住袖子，压低了嗓门。
“锐小子……八十把啊……”
“嗯。”
“你这铺子里的铁都搬空了也凑不出八十把这东西……”
“墨老，别问材料来源。”
墨老攥着陈锐的袖子没松，独眼瞪得溜圆。
“老头子不问——老头子就想知道一件事。”
他凑近了半步，旱烟味扑在陈锐脸上。
“还能造多少？”
陈锐看了他一眼。
那只独眼里没有惊恐，没有困惑——打了一辈子铁的老匠人，头一回知道铁还能这么用，眼底全是饥渴。
陈锐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够。远远不够。”
他转头看向北面城墙，声音压下来。
“所以我们要去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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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铁匠铺后头的那间库房被清出来当了议事厅，条案拼了三张，上面铺着巴图尔画的地形图。
炭笔勾出的山沟走向歪歪扭扭，矿脉位置标得清楚——一个黑色的圆圈，旁边注了“陨铁”两个字。圆圈周围，陈锐用红炭笔画了三个圈。
“已知变异体聚集点。”
他把炭笔搁在图上，抬头扫了一圈。
霍去病坐在条案正中，外骨骼没卸，银白甲面上的污迹擦了一半，另一半干在上面结了痂。赵安站在他右手边，赵破奴站左手边。周安世缩在角落里，怀里抱着竹简，笔墨都备好了。铁凝靠在门框上，夜视目镜推到额头上。
“北面十五里，这条干涸河沟。”陈锐用炭笔敲了敲地图，“矿脉在沟底，东西走向，至少几千斤储量。”
“沟里有多少只？”赵安开口。
“三到四百。”铁凝从门框旁接话，声音没什么起伏，“白天趴着不动，踩到跟前才跳。斥候折了两个人才把这情报带回来。”
赵安的拳头攥了一下。
霍去病没看地图，看的是陈锐。
“矿挖出来，你能造什么？”
陈锐把炭笔放下。
“电磁加速模块。”
霍去病等着下文。
“通俗点说——枪不用人捅了，扣个扳机，铁弹丸自己飞出去，比弩箭快十倍，穿甲。”
库房里安静了三秒。
赵破奴第一个出声：“多远？”
“一百五十步起步。”
赵破奴的嘴角抽了一下。一百五十步——汉军弩的有效射程。弩要人拉弦，拉一次射一次。陈锐说的这东西，扣扳机就行。
霍去病一手拍在地图上，条案晃了一下。
“三日后，全军开拔。”
周安世的笔在竹简上顿了一下，墨点洇开了一团。
“冠军侯——三日？”
“嫌快？”
“不是……属下的意思是，这批震荡枪头刚到手，弟兄们还没练熟——”
“路上练。”
霍去病站起来，液压支架咔哒归位，两步走到门口，扭头看了陈锐一眼。
“七十二个时辰。你还要备什么货，现在就开工。”
他抬脚跨出门槛，甲胄撞在门框上刮出一道白印。
脚步声顺着走廊砸远了。
库房里剩下的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没说话。
陈锐把地图卷起来，塞进怀里，走到砧板前坐下。
阿娇的倒计时弹窗跳出来了，红底白字，挂在视网膜正中央。
“距离远征出发：71小时58分。”
下一行。
“宿主当前余额：1793点。远征基础保障预算缺口：约600点。”
陈锐把链锯长戟从墙上摘下来，拇指摁住启动开关，锯齿转了半圈，停住。
墨老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
“锐小子，今晚还干不干？”
“干。”陈锐把长戟靠在砧板边上，抄起锉刀，“把炉子烧起来，风箱拉到最大。”
墨老的独眼亮了一下，转身就走，脚步声比年轻人还急。
炉火从烟囱口蹿出来的时候，陈锐的视网膜上，倒计时跳了一格。
71小时57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