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抬手压住炮阵警报,眼睛盯着旧裂缝外缘那枚热源红点。
“铁凝,别靠近,先报形。”
暗线里切入铁凝的声音,压得很低。
“热源停了,长二尺,宽半尺,贴地。”
李敢抓着草图,上半身猛地往起一仰。
“半截腿?”
陈锐侧头看了他一眼。
“你再喊,李敢一号仓立刻改名医工仓。”
李敢闭紧嘴巴,只把眼睛瞪向热源图。
阿娇的红框在半空跳了两下。
“热源脉动与旧裂缝外部不同。”
“来源反扫中。”
卫青将令旗按压在沙盘边缘。
“炮阵待命,不准先开火。”
门控炮的炮口停在灰区边缘,炮尾稳压阀低低震着,发出沉闷的低频嗡鸣。
霍去病靠在医架上,脚锁死死扣着,视线却比谁都近。
“若是门外斥候,几息能冲到炮下?”
陈锐伸手把他面前的废土影像调暗。
“伤员不参与冲锋估算。”
霍去病看着暗下去的屏幕,指尖敲了敲医架边缘的铁管。
“我问的是敌。”
陈锐低头看向他胸口的白虎甲。
“你问的是你自己。”
赵安抱着一串钥匙站在医架旁,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
“陈头儿,侯爷方才真没碰节流阀。”
霍去病侧目。
“你替我说话,声音能不能别抖?”
赵安手背青筋暴起,死死抠住钥匙。
“末将怕锁响。”
阿娇的扫描光落到白虎甲胸口,银白甲面上,细小的纳米液纹正沿着裂口飞速回流。
陈锐蹲下,拿锤柄轻敲胸甲边缘。
“阿娇,查过载阀。”
“过载阀已被宿主手动封闭。”
“再查。”
“二次确认,霍去病将军未接触过载阀。”
霍去病眉峰一扬。
“听见了?”
陈锐没抬头。
“听见你这副甲不老实了。”
他反手从工具匣里抽出三枚铜锁扣,不由分说地敲在白虎甲腹侧、膝侧、背侧三处阀口上。
霍去病盯着他的手。
“三层?”
陈锐把最后一枚锁扣敲紧,发出清脆的卡簧闭合声。
“对付你这个人,一层不够。”
赵安连忙把钥匙往怀里最深处一塞。
“陈头儿放心,钥匙在我这。”
霍去病目光平移。
“赵安。”
赵安后背狠狠一紧。
“侯爷,医工未准。”
“我还没说话。”
“末将先把路堵上。”
李敢躺在担架上憋笑,胸口封带刚闪出红光,阿娇的弹窗就强行贴到他脸前。
“李敢将军请保持假死状态。”
李敢硬生生把笑意咽回去。
“我没笑。”
阿娇的电子音毫无起伏:“封带收紧数据不同意。”
陈锐没理他们,指节在锤柄上敲了三下。
“腿部节流图给我。”
阿娇投影下切,将白虎甲下肢结构悬浮在半空。
原本烧坏的两条散热路径已被纳米液补齐,新生成的铜骨旁路直接绕过旧伤口,强行接到了脚底喷口。
陈锐的目光停住。
“这条线谁改的?”
墨老刚从炮座底下钻出来,手里还拎着沾满机油的铁钳。
“老头子没动侯爷的腿甲,我怕他醒了踹我。”
阿娇跟进播报。
“未检测到人工拆改痕迹。”
陈锐看向纳米液回流记录。
“因果锚呢?”
阿娇的投影亮度骤然降了半格。
“因果线未被触碰。”
霍去病敲击医架的指尖停住。
陈锐缓出半口气。
“没碰就行。”
阿娇下一句直接接上。
“纳米修复液重排腿部节流、散热、短距喷射路径。”
“重排目标正在推演。”
时衍尊被两名甲士押着凑上前,护目镜上的数据流刷出残影。
他只看了一眼,苍白的脸色更没了血色。
“不对。”
墨老铁钳一横,砸出一点火星。
“又哪儿不对?”
时衍尊指着腿甲投影,指尖抖得厉害。
“修复只会补断点。”
“这套甲在预留过载通道。”
陈锐偏过头。
“说人话。”
时衍尊重重吞咽了一下。
“这套甲,在主动适应门外环境。”
赵安怀里的钥匙跟着他身体的战栗发出哗啦一声。
霍去病眼睛瞬间亮了。
“废土短距突击?”
陈锐起身,直接把霍去病面前最后一块亮屏也彻底切断。
“你再问,我连你目镜一起拆了。”
霍去病靠回医架,语气里压不住嗜血的兴奋。
“短距冲锋需要几息?”
陈锐转头下令。
“阿娇,给他屏蔽战术计算。”
“已屏蔽。”
霍去病看着眼前一片漆黑的目镜。
“陈锐。”
“叫爹也没用。”
“我没这么叫过。”
“所以你更没用。”
李敢在担架上实在憋不住了。
“陈大帅,让冠军侯试一步呗,甲都自己长腿了!”
卫青的令旗在木案上重重一砸。
“李敢,炮阵草图再抄一遍。”
李敢当场收声。
陈锐握着铁锤,围着医架转了半圈。
“霍去病,你想测?”
霍去病答得斩钉截铁。
“想。”
“只准抬腿半寸。”
霍去病皱起眉头。
“半寸叫测?”
陈锐把锤柄死死顶在他的膝甲上。
“半寸叫我还能把你按回去。”
霍去病看向卫青。
“大将军?”
卫青看着霍去病胸前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封带。
“半寸。”
霍去病又看赵安。
赵安抱着钥匙疯狂后退半步。
“侯爷,末将只听大将军、医工和陈头儿!”
霍去病极短促地笑了一声。
“长本事了。”
陈锐左手伸出,按死白虎甲的总限位闸门。
“阿娇,记录。”
“记录开始。”
“赵安,盯锁。”
“诺。”
“墨老,看喷口。”
“老头子盯着呢。”
“时衍尊,看污染回波。你敢乱喊,我让人塞你嘴。”
时衍尊咬着指节,语速飞快。
“快点,我要看数据。”
霍去病左腿缓慢发力,抬起半寸。
脚底喷口骤然亮起刺眼的短促蓝光。
医架下方的重型锁链被瞬间绷直,拉出让人牙酸的金属撕扯声。
赵安手指绞在一起。
“侯爷,半寸到了!”
霍去病没有继续发力,眼神却穿过暗屏,犹如实质般落向旧裂缝方向。
“这甲想过去。”
陈锐脸色彻底沉下去。
“停。”
白虎甲脚底蓝光应声熄灭,腿甲侧面的散热槽却刷刷翻开,滚烫的热气顺着铜骨旁路直接排进医架底座。
阿娇的红色弹窗连续跳出。
“新模式识别完成。”
“模式名:短距废土突击。”
“限制时长:三十息。”
“污染环境下可执行强行撤回。”
李敢眼珠子都快瞪得掉出眼眶。
“三十息够冲多远?”
霍去病偏过头,看向陈锐。
陈锐直接甩出两个字。
“不够。”
霍去病眉峰挑起。
“你算过?”
陈锐把模式权限的虚拟面板强行拖到自己掌心。
“够你冲进废土,也够我把你从活人名单上划掉。”
卫青沉声断喝。
“封。”
陈锐点头。
“封。”
霍去病猛地坐直身躯,铁链跟着剧烈碰撞。
“陈锐,这甲是我的。”
陈锐手指毫无停顿地点下第一道最高权限锁。
“人是医棚的。”
第二道权限锁重重落下。
“命是大汉的。”
第三道权限锁彻底扣死。
“惹祸的权限,归我管。”
阿娇无情播报。
“实战权限关闭。”
“保留模拟训练。”
“训练强度强制由宿主审批。”
霍去病盯着陈锐,胸口起伏,半晌没说出一个字。
赵安紧绷的肩膀猛地一垮。
李敢把头偏向草图,小声嘀咕。
“换我我也急。”
阿娇的弹窗直接怼到他的鼻尖。
“李敢将军无权代入冠军侯。”
李敢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老子也被锁着呢。”
“您被锁的原因更充分。”
墨老弯下腰,用长满老茧的手指摸了摸白虎甲脚底喷口,指腹沾到一点淡蓝色的冷凝液。
“锐小子,这玩意儿还在往外排热。”
陈锐低头看去。
喷口边缘正浮出一圈极其细密的灰白颗粒,刚一碰到汉铜锁扣的边缘,就被下方的铜骨网直接吸进隔离槽。
时衍尊往前猛扑,肩膀被两名重甲步卒死死摁住。
“别让它接废土影像!”
陈锐手臂高抬。
“影像物理断开。”
阿娇执行极速,医架周围悬浮的废土画面瞬间切断,化为一地乱码。
同一时间,旧裂缝外缘那枚贴地的热源红点也跟着飞速黯淡下去。
铁凝的暗线立刻切入。
“陈头儿,外缘热源弱了。”
陈锐眼神冷如刀锋。
“它跟白虎甲互相照到了?”
阿娇破天荒地停顿了半秒。
“判断为模式握手前兆。”
卫青握住令旗的手骨节泛白。
“白虎甲能引开那扇门?”
时衍尊喉结剧烈滚动。
“不是引门。”
“是门外有什么东西,在等能冲过去的同类。”
霍去病戴着镣铐的手按在胸甲上。
“那边认得白虎甲?”
陈锐没有回答,抬手将白虎甲内屏强制彻底断电。
屏幕完全黑死之前,权限锁旁边突兀地跳出一行闪烁的红色小字。
【外部坐标缺失,等待门外标记。】
赵安手里的钥匙滑落,重重砸在医架底座上,发出一声脆响。
就在钥匙落下的同一刻,旧裂缝灰区边缘的雪层下,悄然无声地亮起第三枚红点。
它没有脉冲余波,没有声音。
它只是精准地避开了交叉火力,贴着铁凝埋下的光学标,一寸一寸,死死往炮阵死角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