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窝在谷底的回波母车残骸深处,十几截断裂的高频晶体管骤然泛起暗红焦光。
残破的广播放大器顶着烧焦变形的线圈,发出砂纸磨铁般的尖利电音,硬生生切入整片废土的公共频段。
“执行第七号焦土清洗协议,北城三十六处地下微型聚变堆,将在六十息后进入过载熔毁阶段。”
零号冰冷平整的机械声穿透风沙,砸进北城大街小巷每一个锈蚀的铁皮喇叭。
“所有废土遗民即刻斩杀城内汉军,否则全城连同地底水脉,尽数烧成焦炭。”
刚刚接通甜水的北城广场上,自爆警报声此起彼伏,三十六处排气井盖下同时喷出带着刺鼻硫磺味的白汽。
几个排队接水的难民脚下一软,手里的粗陶罐砸在铁板上摔成碎片,清亮的水洼瞬间混进泥浆。
地底聚变堆过载带出的震动顺着石缝往上拱,原本被生铜封死的泄压阀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几十个满身黑油的工坊地痞抄起撬棍冲上长街,扯着嗓子撞向汉军前哨大门。
“伪神要炸城了,快拔了汉人的铜桩给零号大人交差求活路!”
喊声还没落稳,一把两尺长的锻铁重钳便迎面抽在领头者的膝弯上,骨肉碎裂声清脆扎耳。
老炉匠赤着布满烫疤的脊背,手里提着八十斤重的大锻锤,半步不退地横在主水站铜骨总阀前。
“老子打了三十年铁,伺候那帮铁壳子三十年,喝的是烂泥水,嚼的是机油渣!”
老炉匠抹掉溅在胡须上的焦油唾沫,重锤轰然砸在身前的生铁砧板上,震得脚下石板跳起半寸。
“如今大汉天军给咱们通了活水、分了干粮、记了军籍,你们这帮骨头软的狗崽子,反倒赶着去给废铁陪葬?”
数千名手握生铁棍、短凿与角钢的遗民从各处巷口涌出,将三十六处排气井口围得水泄不通。
“老工匠说得在理,老子们只认发粮通水的大汉调令,谁敢碰铜阀,先从尸体上滚过去!”
守门人首领将那枚带汉隶刻纹的五铢钱重重按进胸甲槽口,数百柄磨尖的钢钎齐刷刷压向骚动的痞子。
两千双满是硬茧的大手一拥而上,硬生生把乱子按死在泥地里,层层沙袋接连压上了颤动的井盖。
东谷主战场上,陈锐几步跨上回波母车的断裂中控台,手套裂口里渗出的血水混着冷机油,在焦黑钢板上拖出长痕。
“阿娇,把北城的指令掐死在母线校验层。”
“常规防火墙正在被零号的残留底层逻辑强行烧蚀,阻断时间还剩十八息。”
阿娇的霓虹袖摆在陈锐眼前翻卷成一片虚影,数以亿计的深红拦截代码在挡风玻璃上暴雨般刷新。
“它用了根服务器逻辑锁,没有帝国最高物理授权,注销不了这道指令。”
陈锐反手扯开皮甲内衬,拔出一块通体由玄黑重合金熔铸、通体攀附着九龙螭纹的天子令牌。
这是刘彻在未央宫誓师时,借跨界铜骨网络由关中工坊连夜熔铸传送而来的天子信物。
陈锐握紧黑金令牌,将锋利的底端对准母车根服务器的主插槽,右手缺口铁锤凌空砸落。
纯正玄铁与高科技合金在重击下迸出一串炽白火花,黑金令牌破开三层铅板,死死钉入主板核心。
超导电流顺着母线狂泻而入,令牌表面的九条金龙纹路瞬间被强电烧得通亮。
刺目的金光顺着三十六道主干回路向外猛冲,北城广场、灰河矿区、狭管隘口,整片废土上万块闪烁红光的屏幕齐齐乱颤。
所有杂乱的警报乱码与零号的控制界面被暴力撕碎重置,最终在每一块亮起的荧幕上,凝固成一个狂草汉隶。
斩。
铁画银钩的“斩”字压死在所有屏幕正中,北城地底三十六处聚变堆的自爆倒计时戛然而止。
过载阀门在断电中卡死回位,呛人的白汽化作青烟散去。
回波母车残骸内部传出一声晶体碎裂的脆响,零号深耕百年的底层权限被整块剥落注销。
阿娇的全息投影在陈锐身侧凝实,电子音平稳压下:“根节点格式化完毕,底层协议汉化重构,最高管理员权限已移交宿主。”
李敢抹掉嘴角的血痂,踩着变形的履带从突击堡垒车顶探出身子,扯着破锣嗓子朝山顶大吼。
“陈大帅,瞧绝壁上!墨老头把旗子立起来了!”
灰河矿区最高的绝壁之巅,墨老带着数十名重步兵,将一根二十丈长、由门务装甲主梁锻造的生铁旗杆深砸进岩层。
伴随着大锤的最后一下夯砸,三道生铁地锚彻底锁进矿脉骨架。
卫青一步踏上绝壁平台,玄铁重剑挑断了捆扎大旗的铜丝扣。
狂暴的河西罡风迎头撞来,一面长达六丈、以黑金蚕丝混编高分子纤维的大汉赤红金龙战旗,在绝壁之巅轰然扬开。
旗面上的五爪金龙在阴沉的云层下舒展身躯,与北城城楼上的第一面汉旗遥遥相望,生生将两百里矿区锁进大汉兵锋之内。
两面战旗之间,地脉电流与奔腾的灰河浊浪连成一片,立定成一道横贯废土边境的钢铁闸门。
卫青按剑俯瞰着下方三千名甲胄残破却身形如松的汉军,声音沉如落石。
“自今日起,灰河以东尽为汉土,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汉臣。”
三千名重步兵与残骑同时以战刀背撞击胸甲,沉重的金石之音撕裂荒原。
“大汉万岁!”
“万岁!万岁!”
群山之间回声不绝,漫天阴霾在这片咆哮声中被生生冲开一道裂口。
陈锐从回波母车上翻身跃下,将子核心扣进突击堡垒的能源盘,迎向步履沉稳的卫青。
“大将军,双主电池与子核心全部并网,通讯和跨界通道彻底稳了。”
卫青停下脚步,战甲缝隙里渗出的机油顺着剑鞘滑落。
“天山大门如今能撑多久?”
“只要矿石供应不断,大门可以常年开着,单次通行量提升了二十倍。”
陈锐在全息沙盘上拉出一道笔直的金色通路:“长安到天山的物流延迟归零,三万重甲步骑,半个时辰能全拉过来。”
卫青原本紧绷的眉心舒展开来,厚重手甲重重拍在车体钢板上:“好!陈工师此功,当浮一大白。”
千里之外,未央宫铜镜前亮起大片光芒,双旗镇河西的图景清晰地落入百官视野。
两侧列卿呼吸发紧,几位老臣盯着异界峰顶的大汉战旗,宽袖下的手抖得按不住笏板。
刘彻霍然从御座起身,一把扯掉繁复的黑金外袍,露出贴身锁紧的纳米防弹玄衣。
天子重剑出鞘半尺,剑锋直接挑向宫外辽阔的校场。
“擂战鼓!开宫门!”
九十六面雷兽巨皮战鼓在长安城头同时轰鸣,整座帝都的地面都在跟着共颤。
未央宫校场之上,三万名身披玄铁重甲、手持高频环首刀与重型电磁弩的精锐步卒早已排开阵势。
一万匹装载双磁环反重力马具的战马齐齐扬蹄,马腹下喷出的炽白热流将数里青石板烤得发烫。
扩音铜阵与废土网络在这一刻完成同频,刘彻的声音穿过层叠时空,如雷霆般砸落废土荒原。
“大汉儿郎们,敌人以为时空能挡住大汉铁蹄,以为异化妖术能折断大汉脊梁!”
刘彻一步跨上未央宫城楼的汉白玉雕栏,长剑直指苍穹。
“今日,朕给你们开天门,铸神兵!”
“随大将军与冠军侯踏平河西,饮马废土,阻我大汉兵锋者,尽皆诛灭!”
校场的三万大军与废土前线的三千残兵同频拔刀,三万三千道冷光撕破了两个世界的夜色。
“踏平河西!饮马废土!”
“杀!杀!杀!”
天山大营深处的时空巨门发出震天轰鸣,原本仅有一尺宽的门缝,被主电池的充沛能量生生撕开至数十丈。
一列列装载着重型物资、高斯重炮与备用电池的重型拖车,如钢铁长蛇般自长安贯入废土腹地。
前线军士看着带着关中泥土腥味的风干肉与弹药箱整齐卸车,胸膛起伏得越发厉害。
李敢靠在车架旁,抓起医工递来的高能营养剂仰头灌尽,凹陷的胸甲在纳米凝胶的蠕动下发出噼啪的复位脆响。
“痛快!这才是咱们大汉打仗的底气!”
还没等笑声落定,一名浑身被墨绿酸液咬得千疮百孔的斥候,骑着半截冒烟的战马自风沙中滚落下来。
斥候重重砸在陈锐与霍去病脚前,咳出一口混着内脏碎沫的黑血,颤抖的右手死死抠向正北方。
“报……报大将军,黑山隘口生变!”
霍去病单膝跪地扣住斥候肩膀,左手迅速将一支强效镇痛剂推入对方颈侧:“慢慢说,黑山怎么了?”
斥候艰难地掀开眼皮,瞳孔里映着一片暗绿:“黑山隘口……被百丈高的毒雾封死了,漠北补给全断了。”
“军臣单于那条老狗……把河西三万户全填进了生化池子,垒起了一座百丈骨山!”
陈锐迅速调出极北之地的卫星扫描图,战术目镜上跳出的画面让所有人呼吸一沉。
狭窄陡峭的黑山峡谷已被无数人骨与变异兽骨彻底填死,筑成一座横亘天地的巨大骨山。
浓绿色的生化毒雾从骨缝中往外喷涌,方圆数十里的岩层被蚀成黏稠泥浆。
五千具身形超过两丈、外覆生化厚甲的兽化巨骑,如生铁雕塑般密密麻麻地钉在骨山各处。
整座隘口没有活人的生气,只剩刺鼻的腥臭在风里打转。
霍去病缓缓直起身子,银白动力甲在残阳下泛起森冷寒光。
少年将军抬手,将高频环首刀自鞘中寸寸抽出,高频震荡的刀鸣刺破了隘口卷来的阴风。
在那座百丈骨山的最顶端,一面巨大的猩红狼头王旗迎风撕扯。
旗面正中央,赫然用数十根惨白的人类指骨,硬生生穿刺缝缀出一个狰狞狂草的“霍”字。
骨山深处猛然炸开一声非人的暴虐狼嚎,紧接着是重型生化机甲运转的沉闷轰鸣。
翻滚的惨绿毒雾深处,军臣单于那双完全异化为猩红复眼的庞大巨瞳,缓缓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