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的命令,通过烧得发烫的铜片,传遍了整个第三狭口。
“环状外围封锁!”
“对准信标最后消失的外围区域!”
“齐射!”
卫青的天子剑,指向那座蠕动的肉山。
七辆移动炮车清空了所有弹药。
三千架重弩的弩臂在过载声中,将最后一批铝热箭矢抛上天空。
火网遮蔽了废土灰白色的天空。
炮弹在巨兽残骸周身炸开,撕裂了连接巨腿与躯干的粗大关节。
燃烧的铝热箭矢钉进每一处还在蠕动的血肉裂隙。
四十丈高的肉山,在连环的殉爆中,被从内部节节肢解。
支撑着庞大身躯的骨架,分崩离析。
就在战火彻底吞噬尸骸的前一刻,那颗被劈开裂缝的墨绿晶核,再也无法维持内部的能量平衡。
核心,失控了。
一声无法形容的嗡鸣,从巨兽尸骸的最深处传来。
一道毁灭性的脉冲,向外扩散。
没有火光,没有爆炸。
只有纯粹的、足以湮灭一切物质的高温。
军臣单于那庞大的骨架,在脉冲扫过的瞬间,被直接分解成了最基础的粒子。
漫天飞灰,沸腾而起。
河西走廊终年不散的毒瘴,被这股烈焰一扫而空。
焦黑的大地上,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琉璃化巨坑。
战火,还未熄灭。
李敢第一个从盾阵后方冲了出来。
“重甲营!给老子冲!”
他带着手下那批伤亡过半的重步兵,顶着还在发烫的生铁大盾,扎进了那片焦黑的残骸区。
滚烫的地面将战靴底部烧得滋滋作响。
“信号呢!阿娇!信号!”
李敢的面甲里,一片刺眼的雪花。
高温辐射干扰了所有的电子设备。
“用人找!”
他扔掉手里那面已经卷刃的盾牌,徒手刨开脚下还在冒着热气的碳化组织。
“冠军侯和铁凝他们,就在这底下!”
一名重步兵的脚下,传来一阵微弱的金属碰撞声。
他刨开半尺深的焦土,在一截烧得变形的肋骨深坑中,露出了幽影骑兵特有的光学披风一角。
“找到了!”
李敢带着人冲过去,合力掀开那截数千斤重的碳化肋骨。
深坑底部,九道身影交错堆叠,挤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他们身上的光学披风已经烧毁,露出的战甲焦黑一片,人人带伤。
但胸口的战术指示灯,还在闪烁着微弱的绿光。
全员存活。
李敢将为首的铁凝从坑里拖了出来。
铁凝的面甲已经碎裂,满脸都是被高温熏出的燎泡。
他猛地咳出一口带着血泡的黑痰,一把抓住李敢的臂甲,指甲抠进了坚硬的甲片里。
他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急切。
“去病……”
“在核心……正下方……”
“快!”
话音刚落,他便头一歪,彻底昏了过去。
李敢将他交给身后的医工,转身冲向巨坑的最中心。
陈锐已经等在了那里。
他手里没有拿铁锤,而是从战车残骸上,掰下了一根最粗的合金撬棍。
他将撬棍的一端,插进一块仍在微微发烫的巨大胸腔骨板下方。
“搭把手!”
李敢和另外三名重甲兵冲上来,用肩膀死死抵住撬棍。
陈锐将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
“起!”
沉重的骨板被一寸寸地掀开,露出下方一片琉璃状的焦土。
焦土的中心,有一个人形的浅坑。
白虎甲彻底碎裂,银白色的涂装被烧得漆黑,只有胸口那个猛虎徽记还算完整。
霍去病躺在坑底,双目紧闭,脸上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陈锐跳下深坑,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
两名医工小心翼翼地将霍去病抬上担架。
“伤势太重,外甲全碎了,内衬必须剪开!”
一名医工拿出专用的切割剪,剪开霍去病脖颈处那层被血浸透的残破内衬。
内衬被揭开,露出少年将军苍白精悍的胸膛。
李敢下意识后退半步,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响,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名手持切割剪的医工,手一抖,切割剪“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霍去病的胸膛上。
没有伤口。
只有一圈正在皮肤下游动的赤红色数字。
那些数字散发着不祥的微光,组成一个正在无声倒计的计时器。
阿娇的机械音,在陈锐的视网膜上,投下一行冰冷的黑色汉隶。
【因果律锚点已固化,正在破译目标生命倒计时……】
【破译完成。】
【距离目标生命体征归零,剩余时间:一年零三个月二十一天。】
卫青不知何时走到了担架旁,他握着天子剑的手,青筋毕露,始终一言不发。
李敢低下头,一拳砸在琉璃地表,砸出一片蛛网裂纹。
满嘴都是血腥气。
陈锐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霍去病胸口那冰冷跳动的数字。
“老子不管你是什么天命,也不管你是哪路神仙下的令。”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在场所有人骨头发冷。
“我不仅要平了这片废土,还要把这鬼东西,从他身上,给你硬生生逆过来。”
就在此时,巨坑的最深处,传来墨老带着惊疑的喊声。
“陈小子!你来看!”
在军臣单于核心自爆后留下的灰烬里,几名工匠刨出了一块没有被高温完全销毁的,巴掌大小的晶体碎片。
碎片表层,一个肉眼难辨的异维通讯信标,正遵循着某种未知的规律,一闪,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