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室之内,最后一丝电磁脉冲的余波归于沉寂。
陈锐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一股铁锈味。
他低头,看着那块被他死死按在铜板上、指甲盖大小的银色芯片。
晏归墟的狗牌。
这东西,就是解开霍去病身上那道催命符的唯一钥匙。
但这口气还没吐完。
“警报!”
阿娇的机械音在他脑海里炸开。
眼前的所有数据流和分析图谱瞬间被一片猩红的闪烁界面强制覆盖。
这一次,警报并非来自千里之外的长安,而是近在咫尺的河西南线。
【紧急军情:斥候光旗信号,六个时辰前发出,因“抹消”电磁脉冲干扰被延迟接收。】
陈锐瞳孔骤缩。
【位置:黑山隘口以南四十里,干涸盐湖。】
【事件:检测到大规模生物能量聚集,约两万单位兽化骑兵正在向河西冶炼炉方向集结。】
全息沙盘在陈锐眼前展开,一片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汇成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流,箭头直指他们刚刚用无数心血点燃的冶炼炉。
军臣虽死,但他留下的庞大遗产——那些被金狼网络控制的兽化骑兵,并未全部崩溃。
“怎么回事?军臣的主晶核在我这里!”
陈锐立刻回头,望向那辆被重兵把守的装甲战车,那枚缴获的、已经彻底休眠的金狼核心,正静静地躺在防爆仓内。
【信号源并非主核心。】
阿娇迅速给出了分析。
【驱动兽骑的是分散在战场周围的微型子节点。】
【军臣核心碎裂时,其部分碎片具备了独立的信号广播能力,形成了一个个小型的、自主运行的“蜂巢”。】
【它们正在遵循最后的指令——攻击能量最密集的目标。】
而现在,整个河西平原能量最密集,也最引人注目的目标,正是那座刚刚点燃、烟柱冲天的冶炼炉。
“无主的蜂群,只会执行最后的指令……”
卫青已经大步赶来,他披甲未卸,面甲下的下颌线绷得死紧。
“斥候回报,兽骑时速约六十里。”
他伸出手指,在沙盘上那四十里的距离上重重一划。
“最多四个时辰,它们就会兵临城下。”
两人的目光,同时投向远处那座正在吞吐着黑烟的巨大工坊。
那里的防御工事,只能用“简陋”来形容。
一道为了防止流沙倒灌而仓促挖掘的浅壕,一圈还没来得及加固的简易木栅栏。
为了尽快恢复生产,所有的人力物力都优先投入到了冶炼炉本身。
现在,这座希望的灯塔,成了一个不设防的靶子。
更致命的,是弹药。
卫青的声音里透着一股金属摩擦的冷硬,他在快速盘点武库。
“电磁炮弹,剩余七发。”
“常规破甲弹,二十一发。”
“高斯枪弩箭,清点过了,只够支撑两轮齐射。”
死局。
“传我将令!”
卫青按住剑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
“所有非战斗人员,立即撤入灰河峡谷!”
“所有工匠留下,墨老留下,全部听从陈帅调遣!”
瞬间,帐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陈锐身上。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沙盘上那座孤零零的冶炼炉。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下令加固围墙,挖掘更深的壕沟。
但他开口,说出的第一个字,却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拆!”
陈锐抬起手,没有指向兽骑来的方向,而是指向冶炼炉那圈刚刚用生铁板围起来的临时围墙。
他对着刚刚冲进帐篷、一脸焦急的墨老,嘶声吼道。
“把围墙全给我拆了!”
“把所有铁板切成标准尺寸,全部回炉!”
“给老子铸炮弹!”
“陈帅!”
墨老急得当场跳了起来,胡子都在抖。
“你疯了?!”
“拆了围墙,咱们拿什么挡?那些畜生冲进来,一蹄子就能把炉子给你踹了!”
“没有弹药,围墙就是一层纸!”
陈锐一把抓住墨老的肩膀,五指几乎要嵌进老铁匠的骨头里,他双眼赤红。
“有弹药,我们就不需要围墙!”
他松开手,指着那座正在熊熊燃烧的冶炼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用最快的速度,给我铸造适配移动炮车的钝头弹!”
“把我们从骨山上回收的那些高密度骨质金属碎片,全部掺进去,增加破甲性能!”
“快!”
拆掉唯一的防御,换取致命的火力。
这是一场用整个河西基地的未来,做赌注的豪赌。
一个时辰后。
远方的地平线上,扬起了一道遮天蔽日的烟尘,大地开始传来隆隆的蹄声。
十二枚闪烁着暗红色光芒、还带着滚烫余温的应急炮弹,被紧急装填进了移动炮车的炮膛。
河西钢铁粮道的第一批产品,即将用来保卫它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