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港岛回来之后，林诚的生活恢复了平静。东郊地块的施工进度正常推进，西郊地块的规划设计也已经完成，即将进入施工阶段。天诚置业的账上现金流充足，两个项目的资金安排都没有问题。
罗敏生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手臂上的石膏拆了，头上的绷带也取了。他重新投入到工作中，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林诚让他注意休息，他说没事，这点伤不算什么。
一切看起来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但林诚心里清楚，李德康不会就这么算了。那个老狐狸在半岛酒店里跟他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清清楚楚。李德康说希望跟他合作，说希望跟他做朋友，但这些话林诚一个字都不信。
果然，一个月后，李德康的试探开始了。
那天上午，林诚正在工地上查看施工进度，罗敏生打来电话，说南江实业的一个副总经理来了深城，想见林诚一面。林诚问是什么事，罗敏生说对方没有明说，只说是李德康的意思。
林诚说：“让他到公司等我。我马上回去。”
林诚回到公司的时候，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已经等在会议室里了。他穿着一件藏蓝色的西装，头发有些花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他看到林诚进来，站起来，伸出手，说：“林先生你好，我是南江实业的副总经理，我姓赵。”
林诚握住他的手，说：“赵总你好。请坐。”
两人在会议桌前坐下。赵副总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林诚面前，说：“林先生，这是李先生让我带给你的。”
林诚拿起文件，翻开看了看。这是一份合作意向书，内容是南江实业希望跟天诚置业共同开发深城的一块地。那块地位于深城南山区，面积大约三十亩，规划用途是商住混合。南江实业在合作意向书中提出，双方各出资百分之五十，共同成立一家项目公司，由南江实业负责项目管理和销售，天诚置业负责施工和本地协调。
林诚看完文件，合上，放在桌上。他说：“赵总，这份合作意向书，是李先生的意思？”
赵副总说：“是的。李先生对林先生非常欣赏，希望能跟林先生建立长期的合作关系。南山区的这块地，是南江实业在深城储备的优质地块之一。李先生愿意拿出来跟林先生合作，足见他的诚意。”
林诚说：“赵总，李先生的诚意，我心领了。但天诚置业目前手上有两个项目在同时推进，资金和人力的压力都很大。这个时候再启动一个新项目，恐怕力不从心。”
赵副总说：“林先生，李先生说了，合作的方式可以灵活调整。如果林先生觉得出资比例不合适，可以再谈。南江实业可以多出一些资金，林先生这边少出一些也可以。”
林诚说：“赵总，不是出资比例的问题。是天诚置业目前的战略重点是做好东郊和西郊两个项目。在没有完成这两个项目之前，我不想分散精力。”
赵副总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林先生，我理解你的顾虑。但李先生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林诚说：“什么话？”
赵副总说：“李先生说他年纪大了，南江实业迟早要交到下一代手里。但李嘉铭的能力，李先生心里有数。他希望在退休之前，能为南江实业找到一个可靠的合作伙伴。他选中了你。”
林诚笑了笑，说：“赵总，李先生太看得起我了。我不过是一个做小生意的，担不起这么大的期望。”
赵副总说：“林先生谦虚了。你在深城地产圈的名声，李先生是知道的。他相信自己的眼光。”
林诚说：“赵总，你回去告诉李先生，谢谢他的好意。合作的事情，等我把手上的两个项目做完再说。到时候如果还有机会，我一定认真考虑。”
赵副总说：“好的。我会把你的话转告给李先生。”
赵副总站起来，跟林诚握了握手，然后离开了。
林诚送走赵副总之后，回到办公室，罗敏生跟了进来。他说：“林总，南江实业想跟我们合作？”
林诚说：“不是想合作。是想把我绑上他们的船。”
罗敏生说：“林总，你的意思是？”
林诚说：“李德康提出合作，表面上是在示好，实际上是想通过合作渗透进天诚置业的业务体系。一旦我们成立了合资公司，南江实业的人就会进入我们的项目管理流程，接触到我们的供应商、施工单位和客户资源。到时候，他们想做什么手脚，我们都防不住。”
罗敏生说：“那我们拒绝他，他会不会不高兴？”
林诚说：“他当然会不高兴。但他不会表现出来。他会继续用其他方式来试探我。”
罗敏生说：“那我们怎么办？”
林诚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出什么招，我接什么招。”
又过了半个月，李德康的第二波试探来了。
这一次，不是南江实业的人，而是一家名叫恒通地产的公司。恒通地产的老板姓郑，是深城本地人，在地产圈里有一些名气。他通过一个中间人联系了罗敏生，说想请林诚吃饭。
林诚问罗敏生：“恒通地产跟我们有过业务往来吗？”
罗敏生说：“没有。恒通地产主要做住宅开发，跟我们的业务方向不太一样。我之前跟他们没有打过交道。”
林诚说：“那他为什么要请我吃饭？”
罗敏生说：“中间人说，郑老板对东郊地块的项目很感兴趣，想问问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林诚说：“东郊地块的项目，我们自己就能做，不需要合作。”
罗敏生说：“我也是这么想的。但郑老板很有诚意，说只是想跟你认识一下，交个朋友。”
林诚想了想，说：“那就去见见吧。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饭局设在深城一家粤菜餐厅的包间里。林诚带着罗敏生去了。郑老板四十多岁，身材微胖，说话声音洪亮。他一见到林诚，就热情地迎了上来，握着林诚的手说：“林总，久仰大名。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
林诚说：“郑总客气了。请坐。”
三人入座之后，郑老板点了满满一桌菜。他不停地给林诚夹菜倒酒，表现得非常热情。林诚心里清楚，越是热情的人，越是有目的。
酒过三巡，郑老板终于进入了正题。他说：“林总，我听说你手上那两个项目，进展都很顺利。恭喜你啊。”
林诚说：“谢谢郑总。运气好而已。”
郑老板说：“林总谦虚了。能在拍卖会上连拿两块地，这不是运气，是实力。”
林诚说：“郑总过奖了。”
郑老板说：“林总，我也不绕弯子了。我今天请你来，是想跟你谈一笔生意。”
林诚说：“郑总请说。”
郑老板说：“我听说你手上有一家投资公司，叫敏生资本，手里持有很多企鹅公司的股份。我想收购你手里的一部分股份，价格好商量。”
林诚放下筷子，看着郑老板，说：“郑总，你怎么知道敏生资本持有企鹅公司的股份？”
郑老板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林总，地产圈就这么大，有什么风吹草动，大家都能听到一些风声。”
林诚说：“郑总，企鹅公司的股份，我不卖。多少钱都不卖。”
郑老板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很快恢复了正常。他说：“林总，你不要急着拒绝。我可以出高于市场价百分之三十的价格。这个条件，在整个深城，没有人比我更好了。”
林诚说：“郑总，这不是价格的问题。企鹅公司的股份，我有自己的安排。不管多少钱，我都不卖。”
郑老板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端起酒杯，说：“林总，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不强人所难了。来，喝酒。”
林诚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喝了一口。
饭局结束后，林诚和罗敏生坐车回公司。在车上，罗敏生说：“林总，郑老板怎么会知道敏生资本持有企鹅公司的股份？”
林诚说：“有人告诉他的。”
罗敏生说：“谁？”
林诚说：“李德康。郑老板是李德康派来试探我的。李德康想知道，我对企鹅公司的股份到底有多看重。如果我卖了，说明我对企鹅公司没有那么大的信心。如果我不卖，说明我手里有他不知道的信息。”
罗敏生说：“林总，你的意思是，李德康还在打企鹅公司的主意？”
林诚说：“不是打企鹅公司的主意。他是在打我的主意。他想搞清楚，我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的底线在哪里，我的弱点在哪里。”
罗敏生说：“这个老狐狸，太难缠了。”
林诚说：“他要是好对付，就不是李德康了。”
回到公司之后，林诚坐在办公室里，把整件事情从头到尾想了一遍。李德康先是派赵副总来谈合作，被他拒绝了。然后又派郑老板来试探他对企鹅股份的态度，也被他顶了回去。这两次试探都失败了，但李德康不会就此收手。他一定还会有第三次、第四次试探。
林诚拿起电话，拨了韩锋的号码。他说：“韩锋，你帮我查一个人。”
韩锋说：“谁？”
林诚说：“恒通地产的老板，姓郑的。我要知道他的背景，他跟李德康有没有关系。”
韩锋说：“好的。我去查。”
两天后，韩锋回了电话。他说：“老板，查到了。恒通地产的郑老板，表面上跟李德康没有任何关系。但他的公司在三年前曾经陷入过资金危机，差点破产。后来有一家港岛的公司注资救了它。那家港岛公司的法人代表，跟南江实业的一位董事是同一个人。”
林诚说：“果然是他的人。”
韩锋说：“老板，李德康这是在试探你。”
林诚说：“我知道。他想看看我对企鹅公司的态度。如果我对企鹅公司信心十足，他就会换一种方式来对付我。如果我对企鹅公司信心不足，他就会趁机收购我手里的股份。”
韩锋说：“老板，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诚说：“不怎么办。他试探他的，我做我的。只要我不露出破绽，他就拿我没办法。”
韩锋说：“明白了。”
挂了电话之后，林诚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李德康这个老狐狸，比他想象的还要难对付。他不会像李嘉铭那样直接出手，而是会用各种间接的方式来试探和消耗他。这种对手，才是最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