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菜用的水果刀还悬在半空。
头顶那片由生锈彩钢瓦搭成的集市顶棚,剧烈地震颤起来。紧固件崩脱的声响接连爆开,震得人耳膜生疼。
巨大的风压从天而降。
原本凝滞在半封闭棚子里的变异番茄香味,瞬间被一股带着航空煤油味的狂风撕扯得七零八落。
“我的天爷!”
那个正准备掏支票本的秃顶采购商被风吹得睁不开眼,双手死死捂住头顶那顶摇摇欲坠的假发套,连连往后倒退,一屁股坐在了满是烂菜叶的泥水坑里。
狂风顺着集市大门疯狂倒灌。
停在外面堵门的那几辆破皮卡,在这股堪比十级台风的物理摧残下,车窗玻璃发出令人牙酸的喀嚓声,防盗警报器此起彼伏地响成一片。
托马斯脸上的纱布被风掀飞了一半,露出底下红肿发紫的皮肉。他那条刚尿湿的裤子紧紧贴在肥胖的大腿上,整个人像个被狂风蹂躏的破麻袋,死死抱住皮卡的后视镜才没被吹走。
沈旭眯起眼睛,单手压住木板车上的竹筐边缘。
狂风中,一架涂装成低调黑银双色的阿古斯塔Aw139私人直升机,像一头蛮横的钢铁巨鸟,根本不管什么航空管制,直接硬生生地压向集市大门外那片空地。
高速旋转的螺旋桨卷起漫天沙尘。
这帮有钱人出场的方式,真特么费眼睛。
沈旭在心里骂了一句,顺手从筐里摸出个番茄,挡在脸前面挡灰。
这直升机来得太巧了。
他转头瞥了一眼旁边趴在地上的野猪佩奇。这头两百多斤的重型推土机这会儿也扛不住直升机的动静,两只前蹄紧紧捂着耳朵,把猪脸埋在木板车底下装死。
直升机起落架重重砸在柏油路面上,碾碎了满地的镀锌钢管。
引擎的轰鸣声稍微减弱了一些,但螺旋桨依旧保持着怠速运转。
舱门被人从里面一把推开。
四个穿着黑西装、戴着战术墨镜的壮汉率先跳下直升机。这几个人身材魁梧得像四堵墙,西装外套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隐约透出腋下枪套的轮廓。
他们动作极快,两人一组,直接把还在皮卡车旁边懵逼的托马斯和几个混混像拎小鸡一样扒拉到一边,硬生生在集市大门清出一条道来。
紧接着,一双定制的意大利手工皮鞋踩在了起落架的踏板上。
一个穿着灰色长风衣的年轻人走下直升机。
这人面相看着也就二十七八岁,但脸色透着一股死人般的灰白。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嘴唇上看不到一点血色。他每走一步,胸腔里都发出拉风箱一样的浑浊喘息声。
李泽宇。
沈旭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这人的状态。
印堂发黑,中气溃散,脚步虚浮得连个八十岁老头都不如。这病秧子要是没点续命的东西,估计活不过这个月。
李泽宇在一群保镖的簇拥下,径直走进集市大门。
他连看都没看旁边那些吓傻了的镇民和洛杉矶采购商,那双浑浊但透着狠厉的眼睛,死死盯在沈旭面前那辆木板车上。
准确地说,是盯在竹筐里那个被掰开的变异番茄上。
“咳咳咳......”
李泽宇走到摊位前三米远的地方停下,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过后,他摊开手心,上面带着刺眼的血丝。但他根本顾不上擦,鼻翼快速煽动了两下,贪婪地吸入空气中残存的那股霸道果香。
刚才在直升机上,底下的棚子挡着视线,但他那具濒临崩溃的身体,对这种蕴含高阶生命力的味道有着近乎疯狂的本能渴望。
胃部不受控制地抽搐。
李泽宇咽了一大口唾沫,沙哑着嗓子开口。
“你就是沈旭?”
“如假包换。”
沈旭把手里挡灰的番茄扔回筐里,顺手在冲锋衣上擦了擦手。
这大客户自动送上门,今天这竹杠不敲出个花来,都对不起二大爷在天之灵。
“我赶时间。”
李泽宇喘着粗气,抬起一根手指,指了指木板车。
“这些红色的果子,我全要了。还有,立刻带我去看你直播里出现过的那株变异灵芝。”
话音刚落,那个坐在泥水坑里的秃顶采购商不干了。
这可是顶级的变异食材,带回洛杉矶稍微包装一下,转手就是几十倍的利润。商人逐利的本能让他暂时克服了对黑衣保镖的恐惧。
“这位先生,凡事讲个先来后到!”
秃顶男人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手里捏着皱巴巴的支票本。
“这几筐番茄我们餐厅已经看上了。我出两百美刀一磅!沈先生,这里至少有五百磅,我直接给你开十万美刀的现金支票!”
十万美刀。
周围那些看热闹的镇民齐刷刷倒吸了一口凉气。
红杉镇这种穷乡僻壤,很多农夫累死累活干一年,也挣不到两万块钱。几筐烂番茄居然能卖十万美刀,这简直比抢银行来钱还快。
托马斯躲在皮卡车后面,听到这个数字,脸上的肥肉疯狂抽搐。
他费尽心机封锁集市,就是为了卡死沈旭的资金链。现在倒好,十万美刀,足够交三遍房产税了。
沈旭没接秃顶男人的话茬,而是似笑非笑地看着李泽宇。
这病秧子的时间比金子还贵,绝对受不了别人跟他竞价。
果不其然。
李泽宇连头都没回,只是冲着身边的保镖偏了偏脑袋。
“让他闭嘴。”
一个黑衣保镖大步走过去,单手揪住秃顶男人的西装领子,像提溜一只待宰的鸭子一样,直接把他整个人扔出了三米远,重重砸在一堆空纸箱里。
全场鸦雀无声。
那些还想跟着凑热闹的采购商,纷纷缩着脖子往后退。这帮人开着直升机,带着带枪的保镖,根本不是他们这些买菜的能惹得起的。
李泽宇转回视线,冲着另一个保镖打了个手势。
“砰!砰!”
两个沉甸甸的黑色派力肯安全箱被保镖拎过来,直接砸在沈旭面前的泥地上。
保镖蹲下身,动作利索地输入密码,拨开金属锁扣。
箱盖弹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叠叠绿油油的美钞。全是不连号的旧钞,用白色的纸带捆着,散发着一股令人血脉贲张的油墨味。
“五十万现金。”
李泽宇盯着沈旭的眼睛。
“买你这头猪拉的这些果子。灵芝的价格,看完货另算。现在带路。”
他语气里带着那种长期居上位者的不容置疑。
周围的镇民这下彻底看直了眼。
五十万现金就这么随意地扔在地上,那视觉冲击力比十万美刀的支票大了一百倍。老约翰坐在马扎上,手里的酒壶都忘了往嘴里送,浑浊的老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沈旭低头看了一眼那两箱现金。
三万美刀的税务缺口,这下连个零头都不算了。
他弯下腰,从箱子里随手抽出三沓钞票。大拇指在纸币边缘快速划过,那种粗糙的质感和水印的厚度,确认是真钱无疑。
“成交。”
沈旭把那三万美刀直接揣进冲锋衣宽大的口袋里。
他伸手拍了拍木板车上的竹筐。
“这些番茄你带走。至于变异灵芝......”
沈旭故意拉长了声音,看着李泽宇那张越发惨白的脸。
“那东西娇贵得很,长在悬崖缝里。你这身子骨,怕是爬不到地方就得咽气。在这里等着,我回去现摘。”
李泽宇眉头猛地一皱。
他身后的四个保镖立刻往前压了一步,手摸向西装内侧。
“怎么?打算硬抢?”
沈旭不但没退,反而往前迎了半步。
他伸手在佩奇的后背上狠狠掐了一把。
这头两百多斤的变异野猪瞬间从装死状态复苏。它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粗壮的獠牙直接对准了最前面的那个保镖,四蹄在地板上刨出几道白痕。
老约翰也猛地站了起来,单手端着那把雷明顿霰弹枪,枪口有意无意地指着李泽宇的膝盖。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李泽宇死死盯着沈旭,胸腔剧烈起伏了几下。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这小子敢开直播,手里肯定有真货。真要是撕破脸,在这穷乡僻壤打起来,耽误了拿药续命,吃亏的还是他自己。
“退下。”
李泽宇抬起手,拦住准备拔枪的保镖。
他强压下胃里翻腾的虚弱感,声音沙哑。
“我给你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后,我见不到灵芝,这两箱钱,就当是给你买棺材的定金。”
“用不了那么久。”
沈旭笑了笑,弯腰合上地上那两个密码箱的盖子。
有了这五十万现金兜底,他现在底气十足。
“把钱搬上飞机。咱们现在就回农场。”
沈旭转身把套在佩奇脖子上的麻绳解开,扔在车辕上。这几筐番茄就留在这,让李泽宇的保镖自己慢慢搬。
他现在得抓紧时间回农场,把那株变异灵芝催熟。
李泽宇也没废话,转身在一群保镖的护送下往直升机走去。他那具残破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每走一步都在透支生命力。
托马斯躲在皮卡车后面,看着这一幕,冷汗把后背的衣服全浸透了。
他引以为傲的集市封锁,在这架直升机和五十万现金面前,简直就像个没穿裤子的小丑在跳大神。
沈旭走到托马斯跟前,停下脚步。
他从兜里掏出一沓刚才拿出来的一百元美钞,直接砸在托马斯那张贴着纱布的胖脸上。
纸币散开,哗啦啦落了一地。
“捡起来,托马斯。”
沈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滚去税务局,把我那三万美刀的账单平了。剩下的算你的跑腿费。中午十二点之前,要是税务局的人敢踏进我农场半步,我就让佩奇去你家客厅拉屎。”
托马斯看着满地的钞票,脸上的表情比吃了死苍蝇还难看,但身体却很诚实地蹲了下去,哆嗦着手开始捡钱。
沈旭没再搭理这滩烂泥,大步朝直升机走去。
直升机的螺旋桨转速开始加快,巨大的轰鸣声再次盖过了集市里的所有杂音。
李泽宇已经在保镖的搀扶下坐进了机舱。两个保镖拎着装满美金的密码箱跟了上去。
沈旭刚走到起落架旁边。
就在这时。
集市入口内侧的那片阴影里,传来一阵狂躁的发动机嘶吼。
一辆黑色的防弹凯迪拉克像一头疯牛一样,硬生生撞开挡在路中间的废弃纸箱堆,带着刺鼻的橡胶焦糊味,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两条粗黑的印记。
车身猛地横摆。
距离直升机那高速旋转的螺旋桨不到两米的地方,凯迪拉克死死堵住了直升机起飞的航线。
狂风把车顶的灰尘全刮了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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