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后方的简易厨房里,空气中还残留着老约翰昨晚炖土豆牛肉的油烟味。
沈旭单手推开那扇有些年头的木门。门轴因为生锈,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灶台上放着一口带盖的黑铁锅。这是平时老约翰用来给农场那几只牧羊犬煮杂碎骨头用的,锅沿上还沾着一圈没洗干净的油垢。
沈旭走过去,拧开水龙头。
哗啦啦的水流冲刷着铁锅。他随便拿了块抹布在锅底蹭了两下,把油垢抹掉,接着接了半锅凉水,直接端起来重重砸在煤气灶上。
“啪”的一声轻响。
廉价的塑料旋钮被拧到底,蓝色的火焰猛地窜了出来,舔舐着黑漆漆的锅底。
沈旭从口袋里摸出那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变异紫金灵芝碎片。
这玩意儿脱离了母体后,切口处萦绕的那团淡紫色雾气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变得更加浓郁。捏在两根手指中间,甚至能感觉到一股脉搏跳动般的温热感。
这病秧子现在的身体状况,连个破渔网都不如。
沈旭看着手里的碎片,心里门清。
若是把这东西直接捣碎了塞进李泽宇嘴里,那股狂暴的高阶生命源能会在三秒钟内撑爆他全身的血管。这就好比给一辆快报废的拖拉机强行灌入航空燃油,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连人带发动机一起炸上天。
必须用水作为介质,用高温把灵芝里的生机稀释出来。
他两根手指一松。
“噗通。”
紫金色的碎片掉进还没烧热的凉水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你在干什么!”
厨房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破音大吼。
随行医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他那件原本雪白的白大褂上沾满了李泽宇吐出来的黑血,领带歪斜着挂在脖子上,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从精神病院里逃出来的重度狂躁症患者。
医生双手扒着门框,眼睛死死盯着煤气灶上那口还在冒着自来水氯气味的破铁锅。
当他看到沈旭甚至连盖子都没盖,就这么敞着口煮一锅来历不明的脏水时,他那原本就摇摇欲坠的现代医学信仰彻底崩塌了。
“你疯了吗!”
医生冲进厨房,伸手就要去关煤气灶的阀门。
“李少爷现在是严重的器官衰竭伴随休克!他需要的是无菌IcU病房,是体外膜肺氧合设备,是顶级的生命维持系统!你居然在这里用一口煮过猪食的生锈铁锅,熬这种不知所谓的树皮?”
沈旭没动,只是抬起左臂,用小臂的骨头硬生生挡住了医生伸过来的手。
“体外膜肺氧合?”
沈旭看着医生那张扭曲的脸,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你那套西医流水线要是管用,他至于躺在外面草坪上挺尸吗?”
医生被这句话噎得一口气差点没倒上来。他粗重地喘息着,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沈旭脸上了。
“那也比你这种中世纪的巫医行径强!你知不知道他现在的消化系统已经彻底停摆了?你给他灌这种没经过任何提纯和临床试验的脏水,哪怕里面只含有一丁点大肠杆菌,都会立刻要了他的命!”
“他现在的命还有五分钟,不对,现在应该只剩三分钟了。”
沈旭伸手把医生推开两步。
“你如果有能让他活过今天下午的办法,我立刻把灶台让给你。如果没有,就闭上你的嘴,站远点。”
医生踉跄了一下,后背撞在木板墙上。
他张了张嘴,想用自己拿过两个医学博士学位的专业知识来反驳,但喉咙里却像塞了一把干草,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救不了。
刚才在直升机上,所有能用的急救手段都已经用尽了。李泽宇的基因链崩溃是不可逆的,神仙来了也得摇头。
就在两人争执的这半分钟里,煤气灶上的铁锅里发生了极其违背常理的变化。
锅里的水根本没有沸腾。
甚至连一个气泡都没有冒出来。
但那半锅原本透明的自来水,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种浓郁的深紫色。
那块指甲盖大小的变异紫金灵芝碎片,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它没有化作残渣,而是完全溶解在了水里。
一股难以形容的奇异香味,顺着锅沿飘散出来。
这味道不像是任何中草药的苦涩,反而带着一种雨后森林深处特有的泥土芬芳,隐约还夹杂着一丝高纯度氧气般的清冽感。
医生靠在墙上,胸膛剧烈起伏。
就在他闻到这股香味的瞬间。
他那因为连续高压工作而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竟然奇迹般地平缓了下来。连带着因为绝望而产生的胃部痉挛,也跟着减轻了大半。
这怎么可能?
医生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锅里的紫色液体。以他的认知体系,根本无法解释仅仅是气味挥发,就能产生如此立竿见影的镇静效果。
“火候差不多了。”
沈旭关掉煤气灶。
他转身从旁边的沥水架上拿了一个边缘带着豁口的粗瓷大碗。
没有过滤网,也没有量杯。
沈旭就这么单手端起滚烫的铁锅,粗暴地把锅里的紫色液体倒进碗里。
满满一大碗。
汤汁表面甚至没有一丝热气冒出来,所有的能量都被死死锁在了这深紫色的液体里。
“让开。”
沈旭端着碗,用肩膀撞开挡在门口的医生,大步流星地走出厨房。
院子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四名保镖像四根木桩一样杵在草坪上。
保镖队长捂着还在发麻的右手腕,眼底全是灰败之色。
草坪中央的担架上。
李泽宇静静地躺在那里。他的胸膛已经完全停止了起伏。
原本灰白的脸色,此刻已经开始向着一种死寂的青黑色转变。脖颈处的静脉血管瘪了下去,几块暗红色的尸斑,正顺着他的耳后根慢慢浮现出来。
没救了。
这就是一具正在迅速冷却的尸体。
沈旭端着碗走近担架。
保镖队长往前跨了半步,挡在沈旭面前。
“沈老板。”
保镖队长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老板已经走透了。留个全尸吧,别折腾了。剩下的事,我们会通知李家的人来接手。今天这事,不怪你。”
这汉子显然是认命了。老板死在这里,他们几个回去肯定活不成,但这个时候再找沈旭拼命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走透了?”
沈旭停下脚步,视线越过保镖队长的肩膀,扫了一眼旁边那台还在发出尖锐长鸣的心电监护仪。
屏幕上那条笔直的绿线,刺眼得很。
“我说了,在我的地盘上,阎王爷来收人也得拿号排队。”
沈旭没有废话,直接绕过保镖队长,走到担架旁边。
他单膝跪地,把手里那碗紫色的汤汁放在草地上。
左手伸出,一把捏住李泽宇的下颌骨。
人死之后,由于面部肌肉的痉挛和僵硬,牙关通常会咬得死死的。
沈旭的手指触碰到李泽宇的皮肤。
冰凉,没有任何温度。
下颌骨的咬合肌已经彻底锁死。普通人就算拿撬棍,也很难在不破坏骨头的情况下把嘴撬开。
沈旭大拇指按住李泽宇腮帮子两侧的关节连接处。
手腕猛地往下发力。
“咔哒。”
一声极其清脆的骨骼错位声响起。
李泽宇的下巴被硬生生卸了下来,紧闭的牙关随之张开,露出发黑的舌头和满嘴的血污。
“你干什么!”
跟在后面跑出来的医生看到这一幕,当场崩溃了。
“你这是在侮辱遗体!他在三分钟前就已经脑死亡了!你现在卸他的下巴,哪怕是法医解剖也没有你这么粗暴的!”
医生不管不顾地扑上来,想要抢夺沈旭手里的碗。
保镖队长眼疾手快,一把揪住医生的后衣领,硬生生把他拽了回来。
“让他弄!”
保镖队长双眼猩红,死死盯着沈旭的动作。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拦住医生,或许是沈旭身上那股根本不把生死放在眼里的笃定气场,让他在这绝境中抓住了一根根本不存在的稻草。
沈旭根本没搭理旁边的闹剧。
他右手端起那碗紫色的汤汁,顺着李泽宇张开的嘴巴,直接灌了下去。
没有吞咽动作,汤汁顺着食道直接流进了胃里。
一大碗汤,一滴没洒。
灌完之后,沈旭放下空碗,随手托住李泽宇的下巴往上一送。
“咔哒。”
脱臼的下颌骨被重新接了回去。
做完这一切,沈旭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
一秒。
两秒。
五秒。
十秒过去了。
担架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旁边那几头变异棕熊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连麻将都不搓了,乖乖地趴在地上,连喘气都压低了声音。
“滴————”
心电监护仪的死亡长鸣依然在持续。
医生的双腿彻底失去了力气,扑通一声跪倒在草坪上。
“闹剧结束了......”
他双手捂着脸,眼泪顺着指缝流了下来。
“我就不该让你胡来。一碗煮树皮的脏水,怎么可能起死回生。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连自己的病人都护不住。”
保镖队长也闭上了眼睛,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他松开抓着医生的手,准备弯腰去把掉在草丛里的手枪捡起来。既然老板死了,那他们这几个保镖,也该找个痛快的死法了。
就在保镖队长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枪柄的瞬间。
“咚!”
一声极其沉闷的异响,突然从李泽宇的胸腔里传了出来。
这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就像是有人在密封的牛皮大鼓里狠狠敲了一记闷棍。
保镖队长的动作僵住了。
他猛地抬起头。
“咚!咚!”
紧接着,连续两声更加有力的闷响传出。
这一次,所有人都听清楚了。
那是心脏跳动的声音!
原本跪在地上痛哭的医生,像是被高压电击中了一样,整个人从草地上弹了起来。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心电监护仪前。
那台原本只会发出死亡长鸣的机器,屏幕上的画面正在发生剧烈的变化。
那条笔直的绿色生命线,突然出现了一个微小的波峰。
紧接着。
“滴!滴!滴!滴!”
机器的扬声器里爆发出高频而尖锐的电子蜂鸣。那声音急促得像是机关枪在扫射。
屏幕上的波浪线以一种极其狂暴的姿态上下跳跃,峰值甚至直接冲出了屏幕的显示范围。
“这......这......”
医生张大嘴巴,下巴差点掉在地上。他伸手去拍打监护仪的外壳。
“机器坏了!绝对是机器坏了!这心率已经超过两百了,人的心脏不可能承受得住这种负荷!”
没人理会他的歇斯底里。
四个保镖已经全部围拢到了担架旁边。
肉眼可见的变化,正在李泽宇那具残破的身体上发生。
原本已经蔓延到耳后根的暗红色尸斑,就像是遇到了强酸的墨水,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褪去。
他脖颈处干瘪的静脉血管,此刻像充气的轮胎一样高高隆起。
最诡异的是,透过那层薄薄的皮肤,隐约能看到血管里流淌的不再是之前那种粘稠的黑血。
而是一抹带着淡淡紫意的鲜红。
这股紫色的血液顺着颈动脉,疯狂地泵向四肢百骸。
李泽宇原本灰败青黑的面庞,肉眼可见地泛起了一层健康的红润。甚至连他那深陷的眼窝和凸出的颧骨,似乎都在这股狂暴生机的灌注下变得饱满起来。
“呼——”
一声巨大的抽气声响起。
李泽宇的胸膛猛地向上挺起,仿佛要把周围所有的空气都吸进肺里。
这动静太大,直接把围在旁边的保镖队长吓得往后倒退了两步,一脚踩在那把空枪上,差点摔个四脚朝天。
沈旭站在两米开外,双手插在冲锋衣的口袋里,看着这一幕。
变异紫金灵芝的药效,比他预想的还要霸道。
哪怕经过了高温水煮的稀释,这股生命源能依然强悍得离谱。它不仅强行修补了李泽宇崩溃的基因链,甚至还在重塑这具身体的肌肉和骨骼。
医生跪在担架旁边。
他哆嗦着手,把听诊器按在李泽宇的胸口上。
耳管里传来的声音,根本不是正常人类那种“咚哒、咚哒”的规律心跳。
那是一台正在全功率运转的V8重型引擎!
每一次心室的收缩和舒张,都带着一种要将血液压榨到每一根毛细血管末端的狂暴力量。
“活了......真的活了......”
医生的眼镜滑落到鼻尖上,眼神完全涣散。
他这辈子学过的所有西医理论,在这一刻被那碗紫色的粗瓷大碗砸得粉碎。什么细胞凋亡,什么不可逆衰竭,在那碗煮树皮的脏水面前,简直就像是个笑话。
“神迹......这是医学界的神迹......”
医生嘴里不断嘟囔着,像个狂热的信徒一样,想去摸一摸李泽宇那变得红润的脸庞。
就在他的手指快要碰到的瞬间。
担架上的人,猛地睁开了眼睛。
没有刚苏醒时的迷茫,也没有大病初愈的虚弱。
李泽宇的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细密的血丝,瞳孔在一瞬间缩紧,随后爆发出一种野兽般的精光。
他没有看旁边喜极而泣的保镖,也没有看跪在地上的医生。
他缓缓举起自己的双手。
放在眼前。
那双原本因为神经退化而枯槁、连拿个水杯都会发抖的手,此刻骨节粗大,皮肤下隐隐透着一股爆炸性的力量。
李泽宇死死盯着自己的掌心,喉咙里挤出一声变了调的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