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约翰提着猎枪，冲着克洛伊的方向啐了一口唾沫，转身去后院传话。佩奇哼哧了两声，摇晃着两百多斤的身子跟在沈旭脚边往回走。
“沈先生，逃避改变不了判决。”
克洛伊没有阻拦，只是站在原地。她的声音穿透直升机螺旋桨卷起的风沙，冷梆梆地砸过来。
“你的房产税下周二到期。连同滞纳金一共是六万三千美金。镇法院的账户只接收对公转账或本人名下的银行卡扣款。现在你的所有账户都被GwpA锁死，你连一美分都掏不出来。”
她把那张冻结通知单重新放回密码箱，动作有条不紊。
“只要逾期一天，镇法院就会启动强制收回程序。到时候，红杉农场就不再是你的私人领地。我会带着麻醉枪和捕兽网接管这里。你现在配合，还能免去妨碍公务的起诉。”
沈旭停下脚步。
风把他的碎发吹得有些乱。他在心里快速盘算这几句话的分量。
这女人玩的不是阴谋，是明晃晃的阳谋。切断经济命脉，利用地方债务规则来夺取农场控制权。这招确实毒，换做任何一个普通农场主，这会儿都得跪在地上求她高抬贵手。没有钱，连镇上的律师都不愿意接案子。
但她漏算了一本账。
沈旭转过头，视线越过克洛伊，直接落在还站在台阶上抽雪茄的李泽宇身上。
“老李。”
沈旭喊了一声。
“带实体卡了吗?”
李泽宇正看戏看得起劲，听到这话，把嘴里的雪茄拿了下来，在木栏杆上磕了磕烟灰。
“你这话问的，是在侮辱本少爷的消费习惯吗?”
李泽宇穿着那身沾着泥点的酒红色真丝睡袍，大摇大摆地走下台阶。他伸手进宽大的睡袍口袋里掏了半天，摸出一张纯黑色的金属卡片。
“喏。”
李泽宇两根手指夹着那张卡，直接甩给沈旭。
卡片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沈旭抬手，稳稳接住。
沉甸甸的。
纯钛金属打造的卡身，边缘镶嵌着一圈暗金色的暗纹，正中间那个代表着瑞士银行最高级别的盾牌徽标，在阴沉的天色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百夫长黑金卡。不限额度，不设上限，只要持卡人愿意，甚至能直接买下几架刚才那种重型直升机。
沈旭用大拇指搓了搓卡面上的浮雕数字，转过身，重新走向克洛伊。
他一直走到距离克洛伊不到半米的地方，把手里那张黑卡举到她眼前，晃了两下。
“调查员女士。你刚才说，我的账户被锁死了，对吧?”
克洛伊的视线落在那张卡上，眼皮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一下。
沈旭没给她说话的机会，直接用卡片的边缘，轻轻敲了敲克洛伊提着的那个银色密码箱。
“叮。”
金属碰撞的动静不大，但在两人之间却显得格外刺耳。
“这卡里有多少钱，我不知道。但我拿去交六万多美金的房产税，镇法院肯定不敢拒收。”
沈旭看着克洛伊的眼睛，语气里透着一种让人牙根痒痒的无赖劲。
“现在，这钱是我朋友私人借给我的。这叫民间借贷，受联邦宪法保护。我用借来的钱交税，保住我的农场，合法合规。”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把黑卡揣进兜里。
“除非，你现在就去向联邦法院申请，把瑞士银行的结算系统给冻结了。或者更干脆点，把你口中那位李氏集团继承人的名下资产全封了。你觉得，GwpA的主席敢在这个申请书上签字吗?”
克洛伊的呼吸节奏明显乱了一拍。
她那张一直维持着机器般冷漠的脸，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她的下颌线紧紧绷着，垂在身侧的右手死死扣住密码箱的真皮提手，指甲几乎要抠进皮肉里。
她算好了一切。
算好了农场的债务，算好了镇法院的流程，甚至算好了沈旭会怎么反抗。但她唯独没有算到，这个偏僻破败的农场里，会蹲着一个随时能掏出无上限黑卡的华尔街财阀少爷。
李氏集团。
借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去查封李氏集团继承人的私人账户。那不是在执行公务，那是在向整个华尔街的资本宣战。明天早上，GwpA的办公大楼就会被成群结队的顶级律师给拆成平地。
“对对对!赶紧冻结!”
李泽宇在台阶上扯着嗓子拱火，生怕事情闹得不够大。
“本少爷正愁每天花钱太累。你把我家的账全封了，我正好让我家老头子带着律师团去华盛顿找你们喝茶!顺便查查你们GwpA每年几十亿的环保基金都花到哪个情妇的床上了!”
这番话粗鄙到了极点，直接把克洛伊最后的体面踩在了泥里。
沈旭看着克洛伊吃瘪的样子，心里那股因为账户被封的火气散去了一大半。
这就是资本的力量。在规则之内，用更高级别的规则直接碾压。
“资金来源的问题，我会让经济调查局重新核实。”
克洛伊强行把视线从沈旭的口袋上移开。她手里握着的筹码被这张黑卡打得粉碎。这条路走不通，她必须换一条。
“但生态监测的强制令依然生效。”
克洛伊抬起手，指着沈旭身后的红杉林。
“账户你可以用别人的。但那些变异动物属于生物安全范畴。我不需要查封你的农场，我现在就要提取那头野猪和后山灰熊的血液样本。这是GwpA的底线，你拒绝配合，我可以直接呼叫国民警卫队强行介入。”
她退了一步，却把矛头直接对准了农场里的动物。
抽血?
沈旭冷笑一声。
真让这女人拿着针管进去，抽出来的可不只是血。佩奇体内的图鉴强化基因，还有湖里那头远古巨兽的动静，只要稍微化验一下，这农场就真成了联邦政府的切片实验室了。
这底线，谁也不能碰。
沈旭没有反驳，也没有搬出什么法条。他直接转过身，大步走到那两扇年久失修的木制大门前。
他双手抓住门板边缘，用力往中间一合。
“吱呀——”
生锈的合页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沈旭站在门缝中间，看着外面的克洛伊，眼神里所有的散漫全都收敛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属于领地主人的凶悍。
“没有联邦法官亲自签发的搜查令，往前多迈半步，我就算你擅闯私人领地。”
沈旭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死。
“后山那几头熊正饿着，擅闯者死。”
“砰!”
两扇木门重重地撞在一起，扬起一圈灰尘。一个粗大的铁制门闩被沈旭从里面死死扣上。
大门紧闭。
把GwpA的高级调查员，连同那架嚣张的直升机，全都挡在了门外。
克洛伊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破旧却严丝合缝的木门，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她办案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人在面对GwpA的强制令时，敢直接把门摔在她脸上。
好。
很好。
克洛伊转过身，走向直升机，准备去呼叫支援。她今天就算把这个镇子的警力全调过来，也要把这扇门拆了。
就在这时，百米外的公路边，突生变故。
州警署的装甲车队停在那里。几名特警正押着满身污渍的托马斯，准备把他塞进囚车的后车厢。
托马斯满脸都是半干的排泄物，昂贵的西装变成了一堆烂布条。手腕上的手铐齿轮卡得很紧，勒得他手骨生疼。
他透过特警之间的缝隙，死死盯着农场大门的方向。
他看到了什么?
那个不可一世的GwpA调查员，竟然被沈旭关在了门外!沈旭没有破产，没有被抓，甚至连一根汗毛都没少!
凭什么!
托马斯布满血丝的双眼瞬间变得赤红。他花了十万美金雇佣杀手，又花了五万美金伪造报告，搭进去了半辈子的声誉。明天一早，华尔街的资本就会做空他的集团，他会破产，会坐牢，会在监狱里被那些黑帮混混折磨到死。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在那个破农场里安然无恙地数钱!
巨大的落差和前途尽毁的恐惧，彻底摧毁了托马斯脑子里最后那根理智的弦。
“老实点!进去!”
旁边的一名特警粗暴地推了托马斯一把，转头去摸腰间的对讲机。
就在这一秒。
托马斯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他借着被推搡的力道，没有往前走，而是猛地扭过半边身子，用尽全身力气，把沉重的肩膀狠狠撞在特警的胸口上。
特警毫无防备，被这股蛮力撞得脚下一滑，仰面栽进泥水坑里。
托马斯被反剪着双手，身体失去了平衡。他顺势跪倒在地，脑袋拼命往前探，一口咬住了旁边另一名特警挂在腰带上的车钥匙扣。
他死命往后一扯。
尼龙皮带扣被硬生生撕裂。一串挂着福特车标的钥匙落在了泥地里。
“你干什么!按住他!”
克劳警长在前面听到动静，转头大吼。
晚了。
托马斯就像一头被逼上绝路的疯狗。他连滚带爬地扑向那串钥匙，用反绑在背后的双手艰难地抓起它。
旁边不到三米远的地方，停着一辆州警署的重型改装皮卡。车头加装了厚实的防撞钢梁，发动机还没熄火，排气管里冒着白烟。
托马斯用肩膀撞开车门，整个人像个麻袋一样栽进驾驶室。
“砰!”
他用脚后跟把车门踹上。
特警的枪托砸在车窗玻璃上，砸出一片蜘蛛网般的裂纹。
托马斯根本不管手腕上的手铐已经卡进了肉里，勒出鲜血。他强行扭转身体，用反绑的双手死死卡住方向盘，右脚抬起，踩住油门踏板。
他满是泥污和狗屎的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癫狂笑容，死死盯着前方那扇紧闭的农场木门。
“一起死吧......都给我死!”
右脚猛地踩到底。
V8发动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这辆重达三吨的钢铁巨兽，碾碎了路边的排水沟，带着无可阻挡的冲力，疯狂地朝着农场前院撞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