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撼动天地的劫象,先后消散在巳月国的天穹之上。
纵然皇城学院有单文渊这位仙王巅峰亲自催动护院大阵消弭雷光余威,星辰宗有清曜老祖引动万千星纹遮蔽火云,可那一瞬间直冲云霄的本源震荡,根本不可能彻底抹除。
这是南荒南部边陲的一方小国,没有能遮蔽千里神念的上古绝阵,也没有能一瞬间抹除天象的至高神通。方圆数百里之内,修为达到金丹以上的修士,无论身在朝堂、世家、深山还是边境隘口,都清清楚楚感知到了那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慑人的天地律动——一股狂烈如奔雷,一股炽烈如焚火,全都源自巳月国国土之内!
消息没有一瞬间传遍四野,正如这世间没有能随手直达的传讯灵机。
全靠游方修士奔走、世家斥候疾驰、部族暗哨潜行,一道道残缺零碎的密报,如同被风吹散的落叶,缓缓流向各方。
巳月国境内,各大老牌人族世家、地方宗门、边关镇守的修士兵团,全都动了起来。有人派出心腹长老前往皇城打探,有人遣出精干弟子悄悄奔赴南部群山靠近星辰宗的地界;朝堂之上,端坐龙椅的巳月国天子,连同一众位列中枢的高层,本就是幻族所化,他们比谁都更早捕捉到两股仙品灵根外泄的本源气息。
御书房之内,文武已经退尽,只剩数名直属帝王的幻族暗卫垂首待命,气息隐没如阴影。
帝袍加身的天子面容端严,语气听上去完全是一副体恤天骄、顾全人族社稷的模样,没有半分异样,高声下令:
“来人!命朕麾下暗卫,暗中保护、严密观察皇城学院以及那名雷劫后生的弟子虚渊之一切动向。不可惊扰,不可擅动,若有外来歹人觊觎,可先行拦阻!”
“遵陛下圣谕!”
数道黑影躬身领命,脚步无声,转瞬便退出御书房,前去执行监视之责。
待到暗卫尽数离去,御书房大门缓缓合上,殿内再无第二双耳朵、第二双眼睛。
方才还神色庄重的天子,脸上那层温厚仁君的假面一点点褪去,眼底浮起幻族独有的、近乎灼烧般的贪婪幽芒。他抬手抚上自己胸口,在心中无声狞笑——没有说出口,不留任何话音、不留半分神魂印记,只在自己最深的心念之中低语:
太好了……竟有这样一枚人形宝药。
等这孩子修为养至仙王,本源圆满无缺之时,我便可强行抽取他体内完整的仙品雷灵根本源,一举冲破桎梏,登临仙皇之境!
他很清楚:现在绝不能露半点心思。一旦风声走漏,惊动单文渊、惊动星辰宗老祖,这天赐的宝药随时可能脱离掌控;更不能过早下手——此刻虚渊才刚渡过金丹劫,本源尚且单薄,抽了也是白白浪费,根本不足以支撑他冲击仙皇。唯有耐下心,当一个“饲主”,静静等猎物长成。
天子又想起南部群山星辰宗那股炽烈火属性本源,眸光微闪,随即压下杂念:先盯住皇城这边这一个,另一个再徐徐图之,一口吃不下两份重宝。
同一时刻,巳月国边境之外,紧贴国土的异族势力同样被惊动。
西北荒漠戈壁之中,蝎族的石穴王庭之内,身披暗褐硬甲、尾尖毒钩泛着寒芒的族中长老,接到探子回报,听闻巳月国境内生出足以引动天劫的逆天天骄,当即厉声拍案:
“人族若出此等苗子,假以时日必成我蝎族大患!寻机会,尽早除之!”
黑岩群山深处,甲壳黝黑厚重的甲虫族,一众头领也聚在岩殿之中商议。他们与蝎族早有暗盟,同样视人族崛起为威胁,立刻派出精锐游探潜入巳月国边境,伺机搜集情报,等候可以出手的时机。
边境还有几支零散荒族、游离在外的亡命邪修,也嗅到异动,纷纷朝着巳月国方向靠拢。一时间明探暗谍交错,境内境外暗流汹涌,所有人都在查,却绝大多数只知“巳月国有两处惊天异象”,还未能确切拼凑出——那是两个少年,一唤虚渊、一唤叶昭,皆是千载难逢的仙品灵根。
皇城学院深处,隔绝外界喧嚣的密室内。
劫后数日,石质棺椁一般的静室之中,闭了许久的眼眸缓缓睁开。
虚渊长长吐出一口混杂淡淡雷气的浊气,周身还有劫雷灼烧留下的浅浅疤痕,只是那伤痕之下,血肉筋骨早已被兽元诀一遍遍淬炼得坚韧非常。
守在一旁的单文渊,仙王四阶巅峰的威压不自觉收敛,看见少年睁眼的那一刻,素来沉稳如渊的仙王,竟难掩心底狂喜,脚步都不由得往前踏了半步。
“你醒了。”
单文渊声音里藏着压抑不住的欣慰。他亲眼看着虚渊扛过那恐怖金丹雷劫,本就做好了少年重伤难愈、甚至道基受损的准备,此刻见他苏醒,悬了多日的一颗心终于落下大半。
虚渊微微撑起身躯,运转根植于血脉深处、自榆树村便开始修行的兽元诀,体内翻涌的力量被他稳稳压住,只透出一丝劫后虚弱的金丹气息。他对着身前白衣绣双月纹的师尊深深一揖:
“弟子……让师尊担忧了。”
“劫雷之下能守住道基,已是万中无一。”单文渊抬手虚扶,目光扫过虚渊周身,又以极隐蔽的仙力探查一番,确认虚渊身体正在自行温养他的经脉,随即轻叹,“雷劫损耗极重,寻常丹药难以补全根基。接下来一段时日,不必顾忌消耗,我会将学院珍藏之中适合你的资源尽数调来。”
话音落下,单文渊直接唤来心腹侍者,一道道指令接连传出。
一箱箱莹白元晶被送入密室,光润的高阶灵材摆满玉架,封于玉瓶之内的疗伤圣丹、固本仙丹源源不断送到虚渊身前。海量资源堆在静室之中,灵气浓得几乎凝成水雾。
虚渊不再多言,躬身谢过,再次盘膝入定。
这一关,便是整整三年。
外人只知虚渊仍在学院最深密室之中,因金丹雷劫留下暗伤,常年闭关休养;无人知晓密室之内,依靠仙品雷灵根的天赋、榆树村传承兽元诀的霸道淬炼,再加上单文渊不计代价供给的资源,虚渊的修为一路势如破竹。
闭关满一年,就冲破金丹桎梏,踏入化婴期;
三年将时间,丹婴圆满,一跃踏至虚仙之境!
境界飙升之快,就连单文渊这位见多识广的仙王都暗自心惊。他亲自入密室,看着少年眼底深藏的力量,眉头紧紧锁起。
“修为暴涨固然是天大机缘,可是……”单文渊语气郑重,“你缺少生死搏杀,肉身、神魂、《烈火紫雷刀》之间尚未完全磨合。境界拔得太高,如同筑塔而未夯实地基,真遇上绝境,极易出现道崩之危。”
虚渊垂眸,心中也明白其中利害。《烈火紫雷刀》在他体内缓缓流转,自然而然生出敛息之能,他抬眼看向师尊,低声道:“师尊那弟子该如何做?只是如今四方都在探查异象,你若是以本名虚渊出行,必会被无数眼线盯上。”师尊我不怕你说我该如何去做?
单文渊眼中闪过赞许,知道这弟子心性通透。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定下一套险中求稳的万全计策:
“正是此意。对外,皇城学院依旧放出消息你虚渊依旧重伤未愈,仍在密室闭关,没有踏出学院半步。你改换一身寻常弟子服,取一个无人知晓的化名,持学院隐秘传符,独自进入我院管辖的幽陨秘境试炼。”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叮嘱,每一句都关乎生死:
“切记!你虽已是虚仙,可秘境之中,不可展露虚仙之力!《烈火紫雷刀》只管压制气息,对敌最多只许释放金丹巅峰的战力。一旦虚仙威压外泄,被其它势力暗探、巳月国那藏在国内的存在察觉,他们知晓你成长远超预料,便不会再耐心‘等待’,极有可能提前出手,将你强行擒下!害你性命。”
虚渊心头一凛,郑重颔首:“弟子谨记师尊训诫。”
可世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
皇城学院之中,早已有被利益收买、背叛人族的内奸——那是一名在外院颇有资历的执事,早已被幻族抛出的重诺收买,常年暗中留意天骄动向。他明面上跟着众人一同相信“虚渊仍在密室养伤”,却偶然窥见有一道持隐秘令牌的陌生青衫少年,在夜色掩护之下,由单文渊心腹引路,悄悄离开学院、奔赴幽陨秘境入口。
这执事心中起疑,暗中追查,拼凑出碎片线索,竟猜出那化名少年极有可能就是异象之中走出的那个天骄!他不敢直接惊动高层,连夜送出密信,把“有疑似目标入幽陨秘境、修为应当只是金丹”的情报,偷偷泄露给了等候在外的蝎族与甲虫族暗探。
边境异族得到消息如获至宝,立刻挑选数名虚仙初期的精锐好手,借着秘境开启、杂流修士涌入的混乱时机,潜伏进幽陨秘境,布下杀局,只等那“区区金丹”少年踏入圈套,一举斩除后患。
而同一时刻,御书房收到暗卫传回密报的幻族天子,也知晓了虚渊化名入秘境一事。
他没有下令阻拦,只是借着之前那道“暗中保护观察”的口谕,再传一道极隐秘的私令给到暗卫:
——不许让蝎族、甲虫族把这枚宝药杀了;
——不许主动现身救下他、暴露己方意图;
——更绝不能让他被逼到情急之下,自爆金丹陨落。
那些幻族暗卫,就像藏在阴影里的饲主,冷眼旁观,只在虚渊当真濒临死境之时,才会用几乎不留痕迹的手段干扰敌人、稍稍托住局面,保住这份还没有养到仙王的人形宝药。
虚渊在学院护发下来到幽陨秘境入口,这里各族和人族金丹境界试炼的人站满秘境周围。随着一道光柱出现后,秘境大阵自行打开。进入大阵大阵会自行判断年龄根骨,超越十五十岁者直接会被大阵搅碎。最先进入的是在南部的其他国家和宗门弟子,最后才是散修人员。虚渊穿着学院弟子服,直接随着数千皇城学院弟子进入秘境之内。进入秘境后,一众人都各自分开寻找自己机缘。虚渊和宗门弟子分开后,看着周围秘境中的情况。
幽陨秘境之内,古木歪斜,乱石嶙峋,常年弥漫着淡淡的陨铁煞气。
化名之后的虚渊踏足其中,青衫朴素,兽元诀稳稳锁着一身气息,在外人探察之下,完完全全就是一名堪堪摸到金丹巅峰门槛的修士。
他知道,这片秘境之中,有埋伏的异族杀手,有暗处窥伺的其它势力密探,有不知藏在哪里的其他眼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