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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还没等徐望川抓住,一声沉闷的、完全不同于手枪清脆声响的枪声,从远处传来。

“噗。”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撕裂布帛的质感。

一名死死按住白川秀一肩膀的行动队员,身体像是被无形的铁锤砸了一下,整个人向后一倒,便没了声息。

他的眉心,多了一个干净的血洞,后脑炸开一个碗大的窟窿。

红的白的,溅了白川秀一一脸。

变故只在眨眼之间。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枪打蒙了。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砰!砰砰!”

公园门口和西侧围墙的黑暗中,同时爆开两团枪火!

是日式南部手枪独特的点射声!

交叉火力瞬间扫了过来。

外围负责警戒的几个新兵,连敌人在哪都没看清,就身子一软,栽倒在草丛里。

“隐蔽!趴下!”

徐望川的吼声还没落地,公园外围的黑暗中,枪火如爆豆般炸响。

不再是那种沉闷的步枪声,而是清脆急促的“啪啪”声。那是南部十四式手枪特有的动静,也是所有中国军人最痛恨的声音。

子弹打在湖心亭的石柱和地面上,火星四溅,碎石崩飞。

“啊!”

一名刚站起身想要寻找掩体的新兵,大腿被子弹贯穿,惨叫着摔倒在地。鲜血瞬间染红了裤管,他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却因为没有经验,反而把自己暴露在了更危险的射界里。

“别乱动!滚到柱子后面去!”周建生红着眼大吼,伸手去拽那个新兵。

就在周建生弯腰的瞬间,那个恐怖的沉闷枪声再次响起。

刚才还在惨叫的新兵,声音戛然而止。

一颗步枪子弹精准地钻进他的后心,巨大的动能直接撕裂了他的脊椎,在他胸前开出一个碗口大的血洞。血雾喷了周建生一身。

周建生僵在原地,手里还抓着新兵温热的手腕,那只手已经软了下来。

“狙击手!”

宫九一把将徐望川按倒在石桌底下的死角,手里那支勃朗宁死死指着外围的黑暗,却根本找不到还击的目标。

“东南方向,三百米外,那个三层小洋楼的楼顶!”宫九语速极快,声音里透着少有的焦躁,“另外两个方向都有手枪掩护,他们封死了我们的退路!”

徐望川趴在冰凉的石板上,脸上并没有多少惊慌,只有冷得吓人的理智。

他大意了。

他以为白川秀一是在确认安全,那个敲击太阳穴的动作,根本不是什么暗号,而是诱饵入网后的确认信号。

这个老鬼子,是用他自己和魏国雄当饵,把特务处的精锐全钓进了这个四面环水的死地。

如果不是为了抓活口,那颗子弹刚才打爆的就不是队员的头,而是他徐望川的。

被按在地上的白川秀一,半张脸全是别人的脑浆和鲜血。他没有半点恐惧,反而在这修罗场般的血腥中,发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

“徐桑。”

白川秀一侧过头,看着几米外趴在地上的徐望川,眼神里全是疯狂的快意。

“这个见面礼怎么样。”

“在这个距离上,那个人的枪法从来没失手过。三八式步枪的有效射程和穿透力,足够把你们这里的每个人,像打靶一样一个个点名。”

他又指了指旁边已经吓傻了的魏国雄,语气轻蔑:“至于这个废物,还有我,都是随时可以抛弃的筹码。大日本帝国的特工,从踏上这片土地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砰!”

又是一声枪响。

这一枪打在石桌的边缘,崩飞的石屑划破了徐望川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这是警告,也是戏弄。

对方在告诉徐望川:别抬头,抬头就是死。

“闭嘴!”

秦铮怒吼一声,抬手就要用枪托去砸白川秀一的脑袋。

“别动!”徐望川喝住了他,“省点力气。”

现在的局面很清楚。

他们被压制在这个小小的湖心亭里,三面环水,唯一通往岸边的曲桥被两把手枪交叉封锁,远处还有一个居高临下的狙击手盯着。

这就是个露天的棺材。

卢静怡缩在一根柱子后面,怀里紧紧抱着那支刚发下来的柯尔特手枪。她的脸上全是刚才那名新兵溅上去的血点子,温热、腥臭。

那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死亡。

那个新兵半小时前还在跟她说,等发了饷要给家里的老娘扯几尺花布。现在,那张年轻的脸已经被打烂了,只剩下一具还在抽搐的躯体。

她想吐,胃里翻江倒海。

这才是真实的战场。没有那些运筹帷幄的潇洒,只有血肉横飞的残酷。

“都听我说。”

徐望川的声音不高,但在枪声的间隙里,异常清晰。这声音里有种奇异的定力,让慌乱的众人稍微找回了一点主心骨。

“对方人不多。狙击手一个,外围手枪手最多两个。他们不敢强攻,只敢远距离压制,因为枪声一响,警察和巡逻队很快就会到。”

“他们在拖时间,想把我们一个个耗死在这儿。”

秦铮咬着牙:“组长,我带两个弟兄冲一下桥,把那两个放冷枪的狗杂碎干掉!”

“不行。”徐望川一口回绝,“桥面没有掩体,那个狙击手正盯着那儿,上去几个死几个。”

“那怎么办?在这儿等死?”周建生急了,看着地上手下的尸体,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徐望川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扫过周围。

湖水。

深秋的玄武湖,水冷刺骨,但水面也是唯一的掩护。

狙击手在高处,由于光线折射和水面的波动,很难精准击中潜入水下的目标。

“我们要送个人出去。”

徐望川的目光落在周建生带来的另一个新兵身上。那是个精瘦的小伙子,叫二嘎子,是水边长大的,水性极好。

“二嘎子。”徐望川盯着他,“你下水,从北面游过去。那边的岸上有片芦苇荡,狙击手看不清。上了岸别回头,直接找电话汇报处座。”

二嘎子深吸一口气,像条泥鳅一样滑进了漆黑的湖水里。

入水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声盖过。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宫九死死盯着东南方向的那栋小楼,手指扣在扳机上,只要那里有一点火光,他就会立刻压制。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变得粘稠而漫长。

二嘎子在水下潜泳,湖面上只能看到极轻微的波纹。

二十米,三十米,五十米……

他游得很快,而且很聪明,没有直线游,而是借着湖里的荷叶和枯枝做掩护。

眼看着他就要接近那片芦苇荡了。

只要钻进去,他就活了。只要他活了,外面的人就有救了。

顾珂若从柱子后面探出半个头,在心里默念着漫天神佛的名字。

就在二嘎子的脑袋刚刚冒出水面,伸手去抓岸边的一丛芦苇时。

“砰!”

第三声沉闷的枪响。

这一枪听起来很远,却又像是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水面上,那只刚刚抓住芦苇的手,猛地一僵。

二嘎子的脑袋像是被重锤击中的西瓜,在水面上炸开一团巨大的血花。

那血花在漆黑的湖水里扩散开来,像是盛开的一朵墨菊。

他的身体缓缓下沉,那只抓着芦苇的手无力地松开,那块徐望川给的手表,滑落在淤泥里。

湖面上只剩下一圈圈荡开的涟漪。

那是生命的最后一点痕迹。

死寂。

比刚才还要可怕的死寂笼罩了整个湖心亭。

那是希望被生生掐灭后的绝望。

白川秀一趴在石桌上,笑得身体都在颤抖。

“徐桑,我说过,没人能从‘钟表匠’的枪口下逃走。”

“钟表匠?黑泽健太?你说对面那人是黑泽健太?。”

徐望川冲白川秀一问道。

“好啊,来吧正好把你们调查班的一锅端!”

他慢慢收回目光,眼神里的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

既然走不了,那就不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