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务处华北区特别督察专员。北平站、天津站，上校以下，如有抗命或通敌者，许你就地正法！”
戴笠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望川，我不给你期限，但是你把北平、天津那潭死水给我搅浑。我要让日本人知道，华北，还不是他们的天下！”
徐望川这次没有犹豫，猛地立正，鞋跟磕出一声脆响，敬礼的手如同刀锋。
“徐望川，领命！”
“给你三天准备，一月五号滚去北平。”戴笠揉着太阳穴，从抽屉里扔出一个牛皮纸袋，“这是张小林养在外面的戏子，怎么用你自己掂量。”
徐望川接过纸袋，却没有动。
“还有事？”
徐望川抬起头，眼神幽深：“处座，走之前，我想去模范监狱见一个人。”
“谁？”
“前北平站站长，王天木。”徐望川晃了晃手里的委任状，“既然要去接他的烂摊子，我得问问他，北平站这锅饭里，到底哪几颗米还能吃。”
从戴笠办公室出来，南京深夜的寒风灌进领口，刮得人生疼。
徐望川没回家，那份分量沉甸甸的委任状揣在怀里，像一块烙铁。
一个计划在他脑中飞速成型。
要去北平那龙潭虎穴，必须有个万无一失的跳板，一个连戴笠都想不到的根基。
而这个跳板，只有一个人能给。
藏本英明。
他瞥了眼腕表，指针已划过午夜。
没时间犹豫。
徐望川直接去了玄武区鸡鸣寺路十八号，那栋属于藏本英明的日式独栋小楼。他没从正门惊动任何人，而是绕到后墙。借着墙外树影的掩护，他手臂发力，手掌扒住墙头，腰腹一拧，整个人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翻了进去。
他避开两名巡夜的佣人，径直摸到二楼的主卧室。
门内，灯火通明。
新上任的代理总领事藏本英明还没睡，他穿着丝绸睡袍，正给自己倒上一杯威士忌，嘴角挂着一抹怎么也压不住的笑意，甚至还哼起了家乡的小调。
当徐望川推门走进来的那一刻，藏本哼的小调戛然而止。
“当啷”一声，他手里的水晶酒杯砸在地板上，碎成一地晶亮。
藏本英明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像见了鬼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手指哆嗦着指向门口的不速之客，喉咙里嗬嗬作响，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他以为，清算来了。
徐望川反手关上门，踱步进去，自顾自地打量着房间的陈设。
“藏本先生，深夜造访，没打扰你的雅兴吧？”
熟悉的声音让藏本英明打了个激灵，他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结结巴巴地问：“徐……徐桑……您……您这是？”
“我近期要去北平。”徐望川没跟他绕圈子，“开一家分公司，需要一个稳妥的身份和据点。”
“去北平？”藏本英明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是的，做生意。”徐望川的语调很平淡，却像一柄重锤敲在藏本的心上。
藏本英明瞬间就全明白了。
他妈的，这哪是做生意！有哪个正经商人是三更半夜翻墙进来谈业务的！
自己这条命，早就跟眼前这个煞星捆在一起了！
“包在我身上！”藏本英明赶紧说道。
“我明早会立刻向北平方面发函，以南京总领事馆的名义，推荐一名特约商务顾问，协助帝国在华北的商社开拓市场。”
他回头看了一眼徐望川，压低声音，“您那位姓陈的经理，就是最佳人选。让他直接联系北平领事馆的副领事，藤原俊夫。那是我多年的同僚，他会把一切安排妥当。”
陈政南从一个中国商人，变成了有日本官方背景的“特约顾问”。
“很好。”徐望川对此很满意。
他不再多说一句，转身就走，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天一早，城南新宅。
客厅里烧着壁炉，空气里却透着一股凝重。二组的核心成员一个不少，全都到齐了。
“处座下了命令，我要去北平。”徐望川将那份委任状拍在桌上。
“特务处华北区特别督察专员。”
周建生和秦铮凑过去一看，眼睛都亮了。
“组长，这是要高升啊！”
“管他娘的，您去哪，俺们就跟到哪！”秦铮这个山东汉子瓮声瓮气地表态。
“组长，”吴泊宁推了推眼镜，神色严肃，“华北现在是宋哲元的二十九军在管，但日本人扶植的各种自治组织遍地都是，跟半个沦陷区没区别。我们的生意想做过去，恐怕连货都运不进去。”
卢静怡也立刻补充：“而且北平的电讯被日本人监控得很死，我们必须建立一套全新的密码本和发报规则，否则就是聋子瞎子。”
只有顾珂若没说话，她只是盯着徐望川，过了一会，突然站起来。
“去北平那鬼地方？”她没好气地瞪了徐望川一眼，“现在那边局势紧张，我们在那边的人手和资源被削减了七成？连一部大功率电台都得拆成零件送进去！你这个‘专员’就是个光杆司令，送死吗？”
说完，她也不等徐望川回答，转身就进了他的卧室，重重关上了门。
没过多久，门又开了，她抱着徐望川的一堆衣服出来，一件件衬衫，一条条领带，开始在客厅的桌子上默默叠好，放进行李箱。
院子里，传来拐杖杵地的声音。
宫九穿着单衣，脸色苍白得像纸，由下人扶着，一步一步挪了进来。
“望川。”他站定，眼神却异常坚定，“北平我熟，闭着眼都能画出地图。我必须去。”
徐望川看着他，摇了摇头。
“老九，你的任务在南京。”他指了指门外，“码头仓库里，还有三十六个刚收的川军。你给我把这支队伍带出来，练成一把刀。等我需要的时候，你带着他们来北平。”
宫九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徐望川不容商量的眼神，最后只能重重点头。
“明白。”
等众人离开后，徐望川又叫来了陈政南。
“老陈，北平那边，你得先去。”他将藏本英明的路子详细说了一遍，“你立刻带上信得过的人，还有钱，用最快的速度去北平。找到日本领事馆的藤原俊夫，告诉他，你是南京总领事馆推荐的商业代表。不要心疼钱，该打点就打点，出手要大方。”
陈政南听得心惊肉跳：“老板，这……这是要把咱们公司挂上日本人的牌子啊？”
“对。”徐望川的下颌线绷紧，“我们不仅要在北平开分公司，还要在天津、保定、石家庄，都把‘兴隆贸易’的招牌立起来。我要让所有人都以为，我们是给日本人办事的买办。咱们的装备、电台，都要利用这条路运过去。”
“未来还有可能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