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灯泡昏黄,墙壁潮湿,空气里混杂着铁锈和血腥。
徐望川指间夹着那份电报纸,上面的字,让他眉头不易察觉的皱了一下。
陈群遇袭,潘文郁失踪。这个消息,让原本清晰的局势,一下子变得难以捉摸。
他看向被绑在铁椅上的松室孝良。
土肥原,果然是难缠的对手。
情报里的内容,清晰勾勒出土肥原和陈群的算计。
沧州那场伏击,是松室孝良亲手布下,目标直指陈群。
但这根本就是一场互相算计,但真正的关键是潘文郁。陈群想救潘文郁,却不能明着来,于是泄露自己回南京的消息,利用日本人制造混乱将潘文郁救走。但是如果日本人没去沧州伏击他呢?
不会的,他算准了土肥原贤二和松室孝良会利用这次机会,给自己造成特务机关空虚的假象,土肥原和松室孝良就是利用了这一点,把自己也装了进去。
陈群在利用他们制造的混乱,把潘文郁送了出去。
这他妈是一环扣一环,不到最后,根本看出来这个局,因为所有事情都是真的。他妈的这帮老狐狸玩弄的都是人心。
杀人不见血!
这样的话陈群给自己的直觉就是红党,那这样倒推,杨青林的死……张萍?红党?
徐望川揉了揉太阳穴。
目前土肥原绝不会承认这次袭击。他会把责任推给不知名的暴徒,甚至红党身上,毕竟潘文郁失踪了,谁也解释不清是趁乱逃跑了还是被就走了,就像他现在急着对外宣布,松室孝良已经“为国捐躯”一样。
南京政府呢?何委员长在《何梅协定》的压力下,根本不敢跟日本人作对。他们更不敢承认自己的调查团被日军袭击。这口气,只能自己咽下去。
徐望川思绪飞转。土肥原这一手,不单单是为了除掉他,更是要借着陈群的“死”,污蔑南京政府,在谈判桌上增加筹码。他要把这潭水搅浑,浑到所有人都看不清他的刀究竟藏在哪里。
“老白。”
徐望川声音很轻,在安静的审讯室里却格外清晰。
门边阴影里的白世维心头一紧。他知道,站长每次用这种语气说话,就意味着有大事要发生了。
“给处座发电报。”
徐望川仍旧看着松室孝良,话却是对白世维说的。
“把北平站现在的情况,一字不漏,一五一十的汇报上去。”
白世维皱眉。他跟了徐望川这么久,对站长的命令从无二话。但这一次,他喉咙发紧。
“望川,现在就发?”
白世维压低声音,声音发紧。
“南京现在乱成一锅粥,何委员长正被日本人逼着签字。这时候把这事捅上去,万一……万一消息漏了……”
白世维没敢再说下去。他们现在处境危险,土肥原和南京方面都在施压。稍有不慎,就会全盘皆输。
徐望川转头看他,神色坚定。
“就是要现在发。”
他声音不大,语气却不容置疑。
“而且,要让处座清清楚楚的知道,我们手里,有一个活着的松室孝良。”
白世维愣住。他看着徐望川,嘴唇动了动,最终把所有疑问都咽了回去。
他什么也没再问,重重的一点头,快步走出审讯室。
他信不过南京那帮政客,但他信得过徐望川。
审讯室的门合上,隔绝了外界。
徐望川再次看向松室孝良。
他清楚,土肥原贤二对外发布讣告,不只是为了造势施压,更是隔着千山万水,说给松室孝良听的。
那只老狐狸,一箭双雕,玩的是攻心计。
那份讣告的意思很清楚:土肥原不会救他,他被放弃了。同时警告他不能泄密,不能给帝国添麻烦。他只有死了,才算殉国;要是活着,就是帝国的耻辱。
松室孝良这种级别的特工,不可能听不懂。
他现在没得选了。
而徐望川,就是要好好利用松室孝良的剩余价值。
松室孝良身体紧绷,对土肥原的恨意几乎要从他眼中喷出来。
土肥原的讣告,让他感觉到了切实的背叛。
“徐桑。”
松室孝良终于开口。他声音嘶哑,却透着一种诡异的镇定。
“你我都是吃这碗饭的,应该明白,有些东西,比性命更重要。”
“你什么都问不出来。”
他竟然也换上了流利的日语。
徐望川笑了。
他将那份电报随手丢在桌上,发出“啪”一声轻响。
身子向后靠进椅背,他歪头,打量货品一般看着对方。
“松室机关长,你好像误会了什么。”
徐望川语气轻松,像在和一个老朋友闲聊。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审你了?”
他站起身,走到松室孝良面前,居高临下看他。
“你就安心在北平站住下。”
“想吃什么,想喝什么,甚至想知道土肥原明天会在报纸上怎么吹捧你这位烈士,都可以直接吩咐他们。”
他朝松室孝良身旁的两个行动科特务努了努嘴。
那两个特务身体一震,站的笔直。
“伺候好松室机关长。”
徐望川吩咐,语气平淡。
“这可是咱们北平站最尊贵的客人,怠慢不得。”
“是!”
两个弟兄大声应道,眼神却满是茫然和困惑。
他们不明白,站长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徐望川没再多留一秒。
在土肥原的计划里,松室孝良已经是个死人了。
他现在要做的,是利用好这个俘虏。
他非常笃定,松室孝良看懂了土肥原的意思。但土肥原那只老狐狸绝对想不到,他的对手,这具身体里的灵魂,来自二十一世纪。
那里的玩法,可比这个时代野蛮多了。
徐望川现在,就等着松室孝良自杀的消息。
他走出审讯室,冰冷的空气让他精神一振。
走廊里,周世光和刚回来的白世维正低声交谈,神色凝重。
“站长。”
周世光看到徐望川,立刻迎上来。
“电报发出去了?”徐望川问白世维。
白世维用力点头:“发出去了,甲种加密,直达处座办公室。”
“好。”徐望川看向周世光,“老周,安排所有能动的人手,给我把东交民巷盯死,特别是土肥原那老鬼子的特务机关,一只苍蝇飞进去我都要知道。”
“是!”周世光领命。
“老白,你坐镇站里,稳住人心。”徐望川最后看向白世维,“外面那些监视的眼睛,让他们继续看。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一时间通知我。”
“望川,那您……”白世维追问。
徐望川没有回答,摆了摆手,径直朝楼下走去。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松室孝良这枚棋子,一旦活下来,必将搅乱土肥原的所有部署。他要让土肥原知道,北平这盘棋,远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