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世维从二十九军军部回来,带着寒气。
他直接推开了徐望川办公室的门,脸上很着急,声音又快又沉。
“站长,情报我亲手交给了宋军长。他看完脸色当场就变了,立刻叫来了他的三十七师师长冯治安。”
徐望川头也没抬,他手里用着一把小刀,慢条斯理的削铅笔。
“然后呢?”
“然后就没然后了!”
白世维把水杯重重往桌上一顿,水都溅了出来。
“他嘴上说事关重大,要仔细核实,可我看得出来,他根本就是不想动手!他在拖!”
徐望川削下最后一缕木屑,吹了吹笔尖。
他这才抬起眼,脸上没有一点意外。
宋哲元这老狐狸的算盘,徐望川心里早就算的一清二楚。
南京的命令他不敢不听,手下几万弟兄的饭碗他更要保住。
今天不把他逼到绝路,让他看清楚退一步的后果,他是绝不会下注的。
“备车。”
徐望川戴上军帽,语气平静。
“站长,要不要带上行动科的弟兄?”
白世维压低声音问。
“不用,就我们两个。”
徐望川嘴角勾起冷意。
“我是去请他合作,相信宋军长是不会拒绝的。”
半小时后,北平西城武衣库,二十九军临时军部办事处。
办公室里暖炉烧的正旺,气氛却冷的很。
宋哲元看着亲自登门的徐望川,开门见山:“望川,情报我看了。丰台是我二十九军的防区,李瑞清是我一手提拔的人,清理门户,本是我分内的事。”
他话锋一转,声音里透着无奈与沉重。
“但是,你们委座严令与日方发生任何冲突!我一旦动了手,不光日本人正好抓住把柄,你们委座也会把黑锅扣在我29军这些地方部队身上!我手下这几万弟兄,也得跟着我一起吃挂落!”
徐望川没说话。
他只是从公文包里,取出了第二份卷宗,用两根手指推了过去。
宋哲元的目光落在卷宗上。
只翻了两页,他翻页的手指便停在纸边,呼吸都停顿了一下。
里面是李瑞清与关东军特务三次秘密接头的细节。
时间,地点,谈话摘要,甚至连他们约定的兵变计划,里应外合的兵力部署,都写的清清楚楚。
这哪里是情报。
这分明是送到手边的作战方案!
徐望川看着他,终于开口。
语调平缓,但每一个字都让宋哲元的背脊一紧。
“宋军长,我今天来,只说三句实话。”
“第一,丰台这场暴乱,日本人不是冲着我北平站,是完完全全冲着你二十九军来的!丰台是平汉,平奉铁路的咽喉,丢了它,你的二十九军就被锁死在北平,成了一只瓮中之鳖!南京能撤,他们随时能回金陵。你宋军长和你的弟兄们,家就在华北,请问,你能往哪儿撤?”
宋哲元端着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瓷杯在他掌中发出轻微的响声。
徐望川视若无睹,继续说第二句。
“第二,协定一签,中央军就要退出华北,到时候只剩你一支能打的中国军队。日本人今天能策反你的铁甲车队,明天就能策反你的步兵团!你今天忍了,明天就得割肉,一直退到无路可退!只有现在,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们伸过来的爪子剁了,他们才知道,你二十九军的枪,不是烧火棍!”
徐望川身体微微前倾,他的目光让宋哲元脸上的肌肉都僵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件事,从头到尾,不用你宋军长担半点责任!”
“情报,我北平站出的。叛徒,你二十九军的。你清理门户,是你自家军务,谁也挑不出错!日本人就算气得跳脚,在外交上也找不到半个字的借口!”
“东交民巷的汉奸武装,我北平站替你拦着!丰台的叛兵,你自己动手!”
“事成之后,保卫平津的功劳,全是你宋军长的!南京若问责,所有黑锅,我徐望川一个人担了!”
屋里死寂。
座钟的滴答声格外响。
宋哲元审视着徐望川。
这小子说的有道理?
每句话都说的很透彻,把他所有的顾虑和盘算都说了出来,让他无法回避!
他一掌拍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整个人随之站起。
身前的茶杯被震的跳了起来,滚烫的茶水泼洒满桌。
“好!望川,句句都说到点子上了,李瑞清吃里扒外的东西,他交给我处理!”
他转身对着门外大吼:“冯治安!”
门被猛地推开,三十七师师长冯治安快步而入,身姿笔挺。
“军座!”
“传我命令!”
宋哲元的声音很大,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一一零旅何基沣团,连夜接管丰台南站!把铁甲车大队给老子围死!李瑞清以下,所有叛兵,就地控制!一个不许跑!”
“是!”
冯治安眼中充满战意,领命就要走。
“等等。”
徐望川也在这时站起,看向一直默立身后的白世维。
“老白,你立刻回站里,带上行动科所有弟兄,配合二十九军行动!把东交民巷的所有出口,全部给我盯住!”
徐望川的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
“那帮汉奸土匪,只要敢踏出日本兵营一步,就给我全部拦下!”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的说:“敢反抗的,就地处置!”
“是!站长!”
白世维和冯治安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充满了战意,齐齐敬了个军礼,快步离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徐望川和宋哲元。
行动第一夜:内部清理,掐断哗变核心
当天夜里十二点。丰台军营。
李瑞清正和白武派来的日本特务,在营房里敲定凌晨三点的哗变计划。
营房的大门突然被踹开。
何基沣带着二十九军的精锐卫队,直接冲了进来。
“李瑞清!奉军长令,抓你这个通敌叛国的叛贼!”
李瑞清还没来得及掏枪,就被两个士兵按在了地上。
跟他接头的日本特务,当场被击毙。
铁甲车大队里,参与哗变的二十三个军官,一夜之间全部被抓。
整个过程,没放一枪多余的子弹,没给日本人留下半点挑事的借口。
李瑞清的哗变计划,还没启动,就彻底失败了。
与此同时。
东交民巷的各个出口,全被白世维带着行动科的人盯住了。
白武带着两百多号土匪武装,刚摸出日本兵营的大门,就被堵在了胡同里。
前后路口全被封锁。
白世维只喊了一句话。
“放下武器投降,顽抗者,格杀勿论!”
汉奸武装瞬间乱了阵脚。
他们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一看里应外合的计划泡汤,当场就有一半人扔了枪。
剩下几个不听话的刚要举枪,密集的子弹打了过去,那几个人立刻被打倒在地。
不到二十分钟,两百多号汉奸武装,全部缴械投降。
凌晨四点。
徐望川和宋哲元,就站在丰台军营的门口。
看着被押过来的白武。
这个人,就是关东军特务机关策划丰台暴乱的总负责人。
宋哲元看着徐望川,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望川,只要我宋哲元在,平津的大门,就不会给日本人敞开。以后你的人要是有事,就来我的防区,我保他万无一失。”
徐望川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