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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殿下,我真不是你亡妻 > 第53章 【回忆录】.套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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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养了四五日,任羡之便不再躺着了。

这几日他在观察,但显然这队人马藏的太好了,根本瞧不出破绽,唯一能够确认的便是那络腮胡男人。大家似乎都很听他的话。

任羡之走到队伍前面,看到络腮胡男人正蹲在一辆牛车前检查车轮。

车轱辘的榫头松了,车板歪向一边,装在上面的几口大锅和铺盖卷摇摇欲坠。络腮胡男人从腰后别着一把短斧,正用斧背砸着榫头的位置。

几下便把榫头砸进去大半,又随手拽了一截草绳在接口处缠了几圈,打了个结实的结。

“大哥,我来搭把手吧。”任羡之走过去,也不等对方答话,便接过那人手里那捆还没拆开的草绳,扯了一截下来,学着方才的样式,替另一侧的车轮也缠了一道。

他动作不如络腮胡男人利落,可那双手细长白皙,骨节分明,一看就不是干粗活的人。

络腮胡男人看了他一眼,没有阻止,只是继续低头砸自己的榫头。两个人一个砸,一个缠,沉默地在晨光里干了小半盏茶的工夫。

“严兄弟,你这伤可还没好利索呢。”络腮胡男人说,“不在车上躺着,跑到前面来做这些粗活,不怕你家娘子心疼?”

任羡之把手里的草绳打了最后一个结,扯了扯确认牢固了,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和灰尘,嘴角带着一抹温和的笑意。“大哥说笑了。躺了好几日,骨头都硬了,再不活动活动,怕是真的要散架了。”

他顿了顿,“再说了,一路承蒙大哥照拂,吃的喝的,连伤药都是大哥让人送的。在下心里过意不去,总想替大哥分担些,哪怕是一点小事,也算是尽了心。”

络腮胡男人没有说话,只是把短斧别回腰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他看了一眼任羡之缠好的那些草绳,绳圈紧实整齐,位置也恰到好处,不偏不倚地卡在榫头和车板的缝隙里。

“严兄弟以前干过这个?”络腮胡男人问。

任羡之摇了摇头,“没有。只是看着大哥方才的手法,学着做的。”

“在下以前在长安做些文书买卖,手上的活计细碎,习惯了看人做什么就跟着做什么。不算什么本事,就是手熟。”

络腮胡男人“嗯”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他转过身,从牛车边的麻袋里摸出一块干饼,掰了一半递给任羡之。

“严兄弟,你们去了益州,打算投奔什么亲戚?”络腮胡男人咬了一口饼。

“是内子的一位远房舅父,早些年在益州做些药材生意,日子还算过得去。前些日子托人带了信来,说那边缺人手,让我们过去帮忙。”

任羡之叹了口气,“本想着去投奔亲戚,好歹有个安身之处,哪成想半路上遇到了那些事。如今盘缠没了,人还受了伤,去了益州能不能找到舅父的门,也是两说。”

两个人走过几辆牛车,经过几个蹲在路边喝粥的妇人和小孩,迎面走来的年轻后生看到络腮胡男人,都会微微侧身让路,喊一声“郑叔”。

任羡之不动声色的撇了一眼:“郑大哥,走了这几日,我瞧咱们这队伍里老老小小的,倒是齐整得很。不像是临时凑起来的逃难人家,倒像是早就熟识的乡邻,一起搬家的架势。”

“都是邻村的。”络腮胡男人说,“年前收成不好,交了租子就没剩下什么了。留在老家也是等死,不如出来寻条活路。听说益州那边地广人稀,去了能开荒,能落户,总比在老家饿死强。”

他偏过头看了任羡之一眼:“严兄弟,你一个做生意的读书人,怎么对这些事这么上心?”

任羡之说:“郑大哥见笑了。在下就是个闲不住的人,躺了这几日,脑子也空,看什么都想多问两句。若是有冒犯的地方,大哥别往心里去。”

络腮胡男人哈哈笑着跟着一个后生走了。

傅沅浅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水,递到他面前。任羡之接过碗,喝了一口,摇了摇头,傅沅浅在他身侧蹲下,假装在整理车板上的干草:“什么都不肯说?”

“滴水不漏。”任羡之把碗递还给她。

半个多月过去了。

队伍走走停停,沿着官道和乡间小路一路向西南,越过了一道又一道山梁,渡过了一条又一条溪流。冬日的天色总是灰蒙蒙的,偶尔有阳光从云层后面漏出来,薄薄地铺在枯黄的旷野上。

益州快到了。

傅沅浅跟在队伍里走了这半个多月,整个人瘦了一圈。裤腰明显松了一截,走几步就要往上提一下。

她自己也是没想到啊,本来穿书了还穿成了个大小姐,每天吃吃喝喝的多自在,结果好端端的过上苦日子了。

这天傍晚,队伍在一处避风的土坡下扎了营。炊烟从几个临时搭起的土灶上升起来,混着野菜和粗粮的气息,在暮色里弥漫开来。几个妇人蹲在溪边洗着刚从地里刨来的野萝卜。

傅沅浅靠在一棵歪脖子老榆树下,背对着人群,把自己藏在一丛干枯的灌木后面。她正拿着一根细树枝在地上划拉着,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乌龟,又在乌龟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圈,然后漫不经心地用鞋底把那幅画蹭掉了。

她抬起头,看到任羡之从不远处走过来。

他走到她身边,自然而然地蹲下来,借着那丛灌木的遮挡,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缩得很近。

“明日就能到益州了。”他说,“入城之前,得想好下一步怎么办。我们三个人,一没身份文牒,二没钱财傍身,三不知道那伙人什么时候会找上门来。进了城之后,是找客栈落脚,还是想法子先和官府取得联系,得有个章程。”

傅沅浅侧着头,听他说话。

“可我们到了益州,怎么跟官府的人接上头?”她小声说,“我们什么都没带,没信物,没印信,连身份都证明不了。”

任羡之沉默了片刻,手里也捻了一根草茎。他的眉头微微蹙着。

傅沅浅也觉得头疼。她叹了口气,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盯着地上那些被她捻碎的草茎碎屑,声音闷闷的:“这半个月,我吃没吃好,睡没睡好,裤腰都松了两圈了。要是最后在益州城门口被拦下来,说是流民不让进城,那我这半个月的苦就白吃了。”

任羡之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脸瘦了一圈,下颌的线条比半个月前清晰了许多,眼窝微微陷下去一点,显得那双眼睛更大了一些。

“进城再说。”他说,“实在不行,先找一间便宜的铺子,跟掌柜的赁一间偏房住下。我有办法。”

傅沅浅抬起头看着他,想问“你有什么办法”,可话还没出口,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哟,严兄弟,跟媳妇儿躲在这儿说悄悄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