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经阁里的光线很暗,只有几颗夜明珠嵌在柱子上,光晕发黄。空气里飘着一股陈年纸张发霉的味道。
李太虚挡在第三排书架前,手里拿着一块干抹布,正慢慢擦拭着一卷竹简的边缘。他袖口沾着几点香灰,脚下的布鞋边缘沾着泥。
“星君要借《天庭灵脉源流考》?”李太虚没抬头,抹布在竹简上停了一下,“这书不借。”
苏长安站在书架外两步远的地方,看着李太虚手里的动作。“李星君,姜月璃经脉受损,我需要查阅旧档找修复的方子。另外,高考制度的阵法节点需要旧档里的灵脉图来校准。”
“不借就是不借。”李太虚把竹简放回原位,转过身来。他脸上的皱纹很深,眼神里透着股固执,“你搞的那个什么诗词考核,已经让下面闹得不可开交。世家大族觉得有辱斯文,底层散修又抱怨题目太难。现在还要动灵脉图?万一出了岔子,天庭的根基谁来担?”
苏长安没接话。他走到旁边的长案前,案上放着一个缺了口的茶盏,里面的茶水已经凉透了,水面上浮着一层细小的灰尘。他伸手把茶盏往旁边推了推,腾出一块空当。
“天庭的根基早就没了。”苏长安从袖子里抽出一支毛笔,笔尖有些分叉,“灵力枯竭,天裂越来越大,靠那些世家大族抱残守缺,撑不了几年。诗词考核是唯一能把气运重新聚拢的办法。”
李太虚脸色沉了下来。他把手里的抹布扔在案角,抹布在木案上滑出半寸。“诗词不过是雕虫小技,用来考核修仙者,简直是本末倒置。你就算写出花来,也补不了天裂。”
“那是你没见过真正的文道气运。”苏长安拔下笔帽,在砚台里蘸了蘸墨。砚台里的墨汁已经有些干涸,他滴了两滴清水,慢慢研开。
李太虚冷笑了一声,没再阻拦,只是抱着胳膊站在原地,等着看苏长安能写出什么名堂。
苏长安铺开一张发黄的符纸,笔尖落在纸面上。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字迹很普通,甚至算不上什么名家书法。但随着最后一点墨迹干透,纸面上的字迹突然泛起一层微弱的白光。
藏经阁里的温度降了下来。空气中原本那股霉味被一股清冷的冰雪气息取代。
李太虚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盯着那张纸,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苏长安没有停笔。他的手腕很稳,笔尖在纸上快速滑动。
“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
白光顺着字迹蔓延,顺着长案的边缘流淌到地上。藏经阁穹顶上,原本有一道细微的阵法裂缝,常年渗漏着微弱的灵气。此刻,那道裂缝里突然透出金色的光。
苏长安继续写。“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
他的呼吸开始变粗。握笔的右手手背上,青筋一根根凸起。文道气运从虚空中汇聚过来,顺着笔尖涌入符纸,再顺着阵法节点冲向穹顶。
穹顶上的金光越来越亮,那道裂缝在金光中一点点愈合。
“须晴日,看红装素裹,分外妖娆。”
写到最后一句时,苏长安的笔尖突然顿住。他感觉到一股庞大的力量顺着笔杆反冲回来,直接撞进他的经脉。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最后两个字落笔。穹顶的裂缝彻底闭合,金色的光芒在阁内闪烁了一下,然后隐入木梁之中。
苏长安松开手。毛笔掉在案上,滚了两圈,停在砚台边。
他张开嘴,一口鲜血喷在发黄的符纸上。红色的血迹在白色的字迹旁边晕开,顺着纸面滴落在青砖地上。
藏经阁里安静下来,只有血水顺着青砖缝隙往下渗的细微动静。
窗外一阵风吹过,把长案边缘的一张废纸吹到了地上。
李太虚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僵住了。他看着穹顶那道消失的裂缝,又看了看苏长安嘴角的血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苏长安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擦了擦嘴角的血。他把帕子扔在案上,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很平静。
“现在,能借旧档了吗?”
李太虚深吸了一口气。他走到长案前,没有去看那张沾血的符纸,而是伸手在案下的暗格里摸索了一下。
他拿出一个用黑布包裹的长条木盒,放在案上。
“《天庭灵脉源流考》在第三排书架,你自己去拿。”李太虚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解开黑布,露出里面一卷泛黄的羊皮密卷,“但这个,你或许更需要。”
苏长安走过去,拿起密卷展开。羊皮纸很脆,边缘已经磨损。
上面不是天庭的灵脉图,而是一些凌乱的笔记和阵法草图。
“这是远古天庭留下的密卷。”李太虚站在旁边,目光落在羊皮纸上,“当年天庭文化断层,文道衰落,天道崩坏的真正原因,都在这上面。”
苏长安的目光扫过那些草图,停留在最后几行字上。
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忙间写下的。
“魔道寻得‘蚀文咒’,可污文脉,乱天道。若文脉被污,诗词考核将成魔道温床,气运反噬,三界皆墨……”
苏长安的手指在“蚀文咒”三个字上停住。他抬起头,看向李太虚。
“魔道一直在找这个?”
李太虚点了点头,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幽泉老祖当年就是败在这上面。现在你搞诗词考核,把文道气运重新聚起来,他们不可能坐视不管。这密卷里记载了蚀文咒的破解残篇,你拿去看看。”
苏长安把密卷卷起来,拿在手里。羊皮纸的粗糙触感隔着布料传到掌心。
“所以,高考还得继续。”苏长安把密卷收进袖子,“不仅要继续,还要把防御阵法加上。”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李太虚还站在长案前,正拿着那块干抹布,慢慢擦拭着案角的一滴墨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