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三家没看。”
石大夫坐下后,叹口气,“天天跟他们讲,不要故意去接近健康的人,他们就是不听,真累人。”
许清穗疑惑道:“出什么事了吗?”
“还是王二栓家的事……”
石大夫喝口孙女递来的热水,说起王二栓家的事。
王二栓一家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夫妻俩和两个女儿三个儿子,全都染了肝炎。
大家知道后,不让家里孩子跟他们家孩子玩。
可王二栓家孩子明知道大家都讨厌他们,还不识眼色。
看到别人家孩子玩耍,就追着他们跑。
三个多月前的晚上,王二栓家八岁的小儿子,抢了一个五岁女娃娃的糖饼子,狠狠的咬去一大口。
被女娃娃家人发现,又赶紧把糖饼子还给了那女娃娃。
女娃娃不懂事,在他咬过的地方,也咬了一下。
女娃娃家长看到这一幕,怒不可遏的抓住王二栓家小儿子,往死里打不算,还要烧了王二栓一家。
最后是赵站长出面,才安抚住女娃娃家人。
对方让王二栓赔钱,没有三千块钱,这事没完。
王二栓一家都有肝炎,身体弱,干不来重活。
轻松活,要接触人和吃食,也没有他们干的份。
一年到头,吃不到一顿稀粥,三分钱都拿不出。
哪能拿的出三千?
王二栓一狠心,失手把贪嘴的小儿子给打死了。
事就这么平息下来。
可也让站上众人,更加讨厌和远离王二栓他们这群患肝炎的病人。
这次,王二栓家快成年的大儿子,到了思春期,尾随人家小姑娘。
被姑娘的哥哥发现,把他打的子孙根子都要废了。
治也不好治的。
石大夫说的一肚子火气。
许清穗听完,终于能理解木莲花那天对车狗子的反应。
站上的人对肝炎病人,完全是谈虎色变。
“石大夫,袁主任申请的那批药,还得多久能到?”
“只怕要到年外才能过来。”
石大夫摇摇头,“其实我们也多次从外面寻过治疗肝病的药方,都不管用。
你也别抱太大希望。”
许清穗道:“也许我的药方能管用呢。”
后面坐着的吴新娅,“嗤”一声。
“许清穗,你是烈士子女,不是仙女下凡,连个普通病都看不好,还想治肝炎,就那么爱显摆啊。”
许清穗回头瞧着她,“万一有效呢?”
“嘁,要有效,我给你一百块钱,若没效,你给我一百。”
吴新娅说完,感觉自己这个方法妙。
白捡一百块钱。
“一百太少了,赌大一点,以一月为限,我输了,我给你一千,我赢了,你给我一千。”
用灵泉水,顶多七天就能治好,可那样她不安全。
还是得慢慢来,保命要紧。
吴新娅自信的扬起眉梢,“好,一千就一千,一个月后,你要是输了,别说我欺负你。”
她十六岁学医,到现在快十年了。
哪怕有过失误,医学技术也积累出不少。
她从来没有听说过肝炎能治愈,更没有听说肝炎一月能治好的。
这一千块钱,她赢定了。
神仙打架,石大夫也不敢插嘴,低头喝茶,没有参与话题。
许清穗看向他,“石大夫,麻烦你通知所有患肝炎的病患,从明天开始,早上八九点,晚上四五点,来卫生站门口领治疗肝炎的药喝。
凡是来喝药的人,喝完药后,可领一毛钱。
不论大人小孩,只要喝下去,等半个小时,便有一毛钱拿。”
“啊?”
石大夫第一次遇上医生看病送钱的。
“许医生,那么多人要不少钱呢。”
“没事,我赢的这一千块钱,足够分飞他们。”
许清穗冲吴新娅挑眉一笑,“吴医生,你不会耍赖吧?”
“嘁,你看不起谁呢。”
吴新娅翻个白眼。
石大夫提醒道:“卫生站没有你需要的那些药,你让他们来喝什么啊?”
许清穗站起身,“有多少先用多少吧,余下的,我给新城市那边的荀医生写信,让他想想办法,先寄一些过来。”
她原本的打算,是等药来了再治的。
现在,她刚好可以借给所有人治疗肝炎的这个名头,去车奎家那个大院子里看看。
石大夫点点头:“镇上医院应该有些药,可以找杨会计写个条子,去镇上领些回来。”
“嗯,我先去药室看看。”
许清穗来到隔壁医药室,找一圈,才在角落箱子里面,找出几样草药。
离她药方子上所需要的草药,还差的很远。
她全部扒拉出来,喊来石香檀,让她拿去晾晒晾晒。
随后背着包,去了车站办事大院。
里面只有杨国枰在。
她拿出药方子,让对方给她写申请条。
“杨会计,麻烦你给我写张条子和介绍信,我自己开车去买。”
杨国枰只写了介绍信,购买药材的条子没有写。
“你喊车奎跟你一起去,让他带你去镇上药站,不用条子。”
许清穗蹙起眉,“我自己去,不需要别人跟着。”
她想借此机会,从空间里拿出一部分药草和物资出来用。
“条子要赵站长审批才有效,他现在不在站上,你把车奎带着,去了就能买来。”
他也能写,只是嘛,写了之后,万一后面,许清穗惹出麻烦事,他也跟着倒霉。
“好吧。”
许清穗不情不愿的应一声,拿着介绍信去了砖瓦厂。
车奎正光着膀子,在烧砖的窑洞口,往里面添煤炭。
他的身高在站上,属于鹤立鸡群的,脸长得俊俏。
但他整天跟从冰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冷的吓人。
砖厂里干活的几个妇女,远远的瞄着他的身体,没人敢过去跟他开玩笑。
许清穗随意找了一个人,让他帮忙喊车奎。
她站在大院门口外面等。
不一会,车奎光着上半身跑出来了。
被碳火烤的滚烫烫的皮肤,在冷空气里,渐渐变白。
许清穗看他一眼,目光落向远处的高山。
“车连长下午有空吗?”
车奎故意一般,走向她几步,再一次闻到了淡雅的茶香。
“有空。”
他答的非常利索,“许医生有什么安排,只管说。”
“下午麻烦你跟我去一趟镇上。”
“好,午饭后两点钟,我去找你。”
车奎眼底隐着莫名的兴奋。
“一点钟,你在卫生站门口等我。”
许清穗哪怕不看他,也感知到他的开心。
宛若被人塞了一只癞蛤蟆进嘴里。
匆匆说完,她快步走了。
车奎盯着她的背影,幽幽笑开。
许清穗回到宿舍,木根生和木莲花在做午饭,她进屋看一眼。
“我去把车挪出来,咱们下午去镇上玩。”
“去镇上?”
木莲花眸光亮晶晶的,“姐,我们都去吗?”
“当然,你们不去,谁给我看瑶瑶越越?”
陆今越在屋里欢呼雀跃着,“哈哈,我们要去镇上喽。”
“姑姑,我们可以去商场里看看吗?”
“可以啊,想买什么,去写下来。”
许清穗揉揉问话的陆今瑶,“字要写的漂亮才能买哦。”
“嗯,我的字最漂亮。”
四个孩子都很高兴,许清穗进去看看二哥,拿出车钥匙,把车从围墙那挪开到路边。
进屋后,饭菜端上桌,六人吃完,木家兄妹回去看看奶奶,很快又回来了。
许清穗这边,也跟陆凛洲聊完镇子上的情况。
她把四个孩子送上后面车厢。
启动车子,缓缓开出了大院。
还不到一点,车奎已经等在那里。
穿的很洋气。
里面白衬衣灰色开衫毛衣,外面套一件黑色长呢子大衣。
脚下黑皮鞋,整体打扮下来,和山里人格格不入。
他坐上副驾驶的那一刻,一股子淡淡的酸乳香味丝丝缕缕的冲进许清穗鼻子。
她心头一震,这鬼东西竟跟他有关!
那他是故意搁他自己身上弄出酸乳香味,来测试她是否发现了什么?
还是刚刚在哪里沾染了这个味道?
不管怎样,她都不能表露出自己察觉到了。
许清穗忍着心头杀意,侧眸瞧过去,柔和的漾开笑。
“车连长,今天辛苦你了。”
“许医生见外了。”
车奎拉着车顶上的把手,身子斜着坐,正好面对着许清穗。
肆无忌惮的盯着她瞧。
“许医生,你去镇上买什么?”
“买草药。”
许清穗收敛住笑意,“唉,今天听石大夫说了王二栓家的事,感觉他们好可怜。
那么小的孩子,为了一口吃的,命都没了。”
她又哀叹一声,把她今天听说王二栓家的事后,所有的打算,和跟吴新娅打赌的事,一股脑全给车奎说了。
“我是准备自己去镇上买的,杨会计非让我找你一起去买。
今天,给你添麻烦了。”
“许医生客气了。”
车奎坐正身子,眼睛看向窗外,遮住眸底的疑惑。
她真的只是治疗肝炎病人,没有别的原因?
“车连长,听说你姐和外甥女也患有肝炎,明天让她们一起过来喝药吧。”
车奎转过头,意味深长的瞧着她侧脸,眸底闪过赌一把的决绝。
“我明天让她过去,治不好也没有关系。”
“哈!”
许清穗故作气笑了,“车连长这是瞧不起我?”
“哈哈,怎么会?”
车奎愉悦笑开,“在我眼里,许医生是最厉害的。”
“算了吧,哄人的话,我可没兴趣听。”
二十多里路,弯弯绕绕的,许清穗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镇上。
俨然是一座山中小城市。
城外是绿油油的麦田,城内楼房林立。
镇口有看守,有车奎在,对方看过介绍信,也没有多问。
车子驶入镇内宽阔的水泥板大路。
许清穗心中感慨万千。
爸爸是第一批投入这种小城小镇建设中来的战士。
可惜,没能看到现在的繁华。
还冤死在大山之中。
她要是没有清醒过来,陆家没了,霍家落败。
爸爸的委屈,只怕永远都得不到伸张。
车子经过镇子中心街,走到中段最繁华的地方。
车奎指着路左边大院旁的路。
“往里开。”
许清穗“嗯”一声,转弯往前,又开了二里多路,来到一座大院子前。
大院门头上,写着:团结镇人民医院。
许清穗看一圈,找到一个适合停车的地方,停好车子。
把四个孩子从后车厢里放出来,在驾驶室座子下的储物柜里,提出一包红糖两盒麦乳精两瓶水果罐头。
车奎蹲下身子,抱起陆今越,对陆今瑶笑笑。
“要不要叔叔抱着?”
陆今瑶摇摇头,牵住木莲花的手。
“谢谢叔叔,我能自己走。”
木根生牵住她另一边的手,“车连长,我们能看好瑶瑶。”
“嗯,走吧。”
车奎搂着陆今越,走在前面。
许清穗提着礼品,跟着进了医院。
一行人先去病房看袁光榕。
袁光榕伤到了脊骨,只能躺在床上。
瞧见他们来,很意外也很开心。
许清穗放下礼品,拿起一罐加了灵泉水的橘子罐头打开,递到袁光榕手里,才说起王二栓大儿子的事。
“我本想等药凑齐了再给他们治,想想还是先治着,万一有用,他们也能少受点苦。”
袁光榕感激的接过罐头,要先给瑶瑶和越越吃,许清穗拦着非要她吃完。
袁光榕对四个孩子歉意的笑笑,搂着玻璃罐吃了几口,才说起那些肝炎病人。
“这肝炎不要命,可也害人不浅,要能治好他们,他们也就不会被人排挤了。”
车奎目中凝出冷意。
他感觉袁光榕在指桑骂槐说他。
许清穗也品味出,袁光榕这是在点车奎虐待他姐姐和外甥女的事。
“袁主任,你放心养伤,无论能不能治好,等我回去,都会坚持给他们治。”
“许医生,你虽然年轻,但我相信你的医术。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我会尽快回去。”
袁光榕从看到许清穗第一眼,就很喜欢她沉稳的性子。
她相信,她哪怕年轻,医术也比吴新娅强百倍。
许清穗眉眼带笑,端起她放下的罐头,让她继续吃完。
“袁主任,不急的,你养好了再回去。”
“好好。”
袁光榕盛情难却,又吃了几口,才看向车奎,让他多帮帮许清穗,争取把站上的肝炎全部消灭掉。
车奎淡淡的应付一声,“你慢慢休养,我们去拿药。”
袁光榕对几人摆摆手,“你们快去吧,我过几天就能回去了。”
“不急的,吴新娅昨天下午回了,站上有我们四个,忙的开,你养好了再回去,我们走啦。”
许清穗挥挥手,跟着车奎出去后,来到医院旁边的药站,找到里面管理药物的负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