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光洪声音平稳,没抬高也没压低:“这事儿有理可讲吗?自始至终都是她在闹。人家盖房,她坐地上哭两声,你们就给搭两间?那三大爷家人口多,他来嚎一嗓子,是不是也得补两间?”
人群里响起窸窣低语。
“真有地契?”
“我还以为是乱盖的。”
“贾张氏太离谱了,别人自家地建房,她凭什么要两间?”
话音刚落,贾张氏脸色一变,猛地扑向砖堆,伸手就要掀翻那堆城砖。
“谁也不准动!这块地姓贾!”
刘光福反应快,一步拦在前头。她直接冲上来抓扯,嘴里嘶喊:“你们 ** 我算了!”
刘光洪一步踏前,抬手就是两记清脆耳光。
打完还拍了拍手,语气凉悠悠:“第一次听这种话。你说打我,我就打,** 了,不用谢——谁让我是少先队员呢?”
贾张氏被扇得脑子嗡鸣,愣在原地,半晌才缓过神。
“你个小兔崽子,敢打我?!”
话音未落,她胖身子一蹬,直扑刘光红,指甲黑亮,直奔脸面而去。
既然动手,就没打算留情。
刘光红侧身避过,肩膀顺势撞上她后背。一声闷响,贾张氏整个人砸在地上,脑袋正磕在砖堆边缘,两颗门牙当场飞出,滚落在地,沾着血沫。
她趴着不动,喉咙里咯咯作响,像被掐住脖子的鸡,眼泪鼻涕混着血水糊了一脸。
“老贾!快上来啊——刘家打人啦!老娘要被活活 ** !东旭!快过来!你妈牙没了!”
地上的人抽搐着,嘴里塞满血,断断续续喊着,像是在叫魂。
易中海一见,立马站出来指着刘光红骂:“你这小子!对长辈下这么狠的手?还有没有点规矩?”
刘光洪眼皮都没抬,转身冲身后吼:“三哥,去派出所!说有人搞封建迷信!二哥,去街道办,找王主任,就说咱们院里有人鼓吹鬼神!”
贾张氏的手还悬在空中,僵住了。
哭声戛然而止,眼珠瞪大,脸上全是慌。
“你……你还真敢报警?”她声音发颤,“三位大爷说了,院里事院里解决。”
刘光洪看着她,眼神冷:“继续闹,就不是院里解决的事了。”
有人小声附和:“对,手续齐全,就该让人干。”
“闹也没用,别耽误事。”
贾张氏见没人撑腰,气焰全灭。嘴唇抖了几下,挣扎着爬起来,甩出一句:“你们给我等着!这事还没完!”
易中海哼了一声,摇着头回了中院。
街坊散得差不多,许大茂探头进来,笑嘻嘻地问:“哟,热闹看完了?我刚放完电影回来,听说你把贾婶牙打掉了?”
走近砖堆,瞥了眼:“地方不小啊。将来装修,记得喊我。我能弄到玻璃,便宜。”
“那先谢过大茂哥了。”
“客气啥。”他咧嘴一笑,“咱俩是真邻居。”
这几天刘光洪总觉心口发空,像漏了块骨头。看着钟跃民仨人提着肉进院,突然一激灵——忘了郑朝阳。
那日三兄弟拉了一车肉回来,老刘脸都白了。后来说是拿肉换房契,刘海中点头应下。原说要一千斤,最后八百就换了手。剩下的五百斤分给老刘,他高兴得整宿没睡。
好几天都在笑,连带着大儿回刘家庄,扛走三百斤肉当战利品。前两天二大妈也拎五十斤回娘家,回来时嘴角咧到耳根,牙都快露出来了。
贾张氏闹一次还能压住,可要是天天堵门哭、日日上门闹,街坊们嘴上不说,心里早有议论。
刘光洪琢磨着,得找王姨透个底,把表舅郑朝阳叫来谈一谈。这世道,一步错,万劫不复。
走到大院门口,哨兵一眼瞧见,笑了:“小光洪?来找郑局长?你舅最近脸色可不太好看,盯着跃民他们那几个小子,都快盯出火星子了。”
“跃民出事了?”
“没出事,可你舅等了几天,没见人提肉回来。”
刘光洪心头一沉——这下真被惦记上了。包袱一紧,脚步加快。
敲开郑朝阳家门,是舅妈白玲开的。
“哟,稀客啊,今天没忙着修那破院子?”她语气轻飘,带刺儿。
郑朝阳一身旧军装,搪瓷杯端在手里,抬头见是他,眉毛一挑:“哎?这不是咱们案头能手吗?总算想起还有个亲戚了?”
“您这话吓我一跳。”刘光洪咧嘴,“真不来,怕您亲自来抄我家门。”
“不至于。”郑朝阳往边上让了让,“不过你这觉悟得往上提。亲戚不是拿来当挡箭牌的。”
屋里暖,茶几上摊着份报纸,桌上还剩半盘菜。
郑朝阳接过布包掂了掂:“沉得不像话,又是野猪撞枪管了?”
“就是那批肉,分给您一份。”刘光洪笑嘻嘻地递过去,“前阵子忙得脚不沾地,刚歇下来就赶过来了。街道备案过的,正经来源,不是偷也不是抢。您和舅妈放开吃,吃完咱再打。”
“哦?”郑朝阳没急着拆,搁一边,“你还晓得送备案人一份?挺懂规矩。”
“我不傻。”刘光洪抿了口茶,“这年头谁多一粒米都怕被举报。再说,您帮过我多少次,这点东西算啥?”
郑朝阳盯着他两秒,忽然笑了:“行,这话顺耳。说吧,到底为啥来?别告诉我就为送肉。”
刘光洪放下杯子,从修院子说起,讲贾张氏怎么闹,易中海怎么劝他“做人别太较真”,全倒了出来。
说完,直视表舅:“我没做错。手续齐全,问心无愧。可他们一张嘴就是‘邻里和睦’‘做人要宽厚’,好像我们家是恶霸似的。现在连‘欺负孤寡’的闲话都传开了,要是真闹大了,怕是要被拖出去游街。”
郑朝阳没接话,慢悠悠给自己倒了杯茶,吹了吹。
“你有没有想过——群众最不怕的是讲理的人?”
刘光洪怔住:“啥意思?”
“讲理的人太清楚自己对在哪,说话容易不留余地。”郑朝阳抬眼看他,“你当众亮地契,驳易中海,没错。但太硬了,伤人于无形。”
“可我总不能把自己的地拱手让人吧?”
“不是让你退。”郑朝阳摇头,声音压得低,“是教你换个法子。比如盖房那会儿,主动请邻居来喝碗汤,让孩子搭把手搬块砖,给两颗糖。人心这东西,软的比硬的更容易弯。你递根绳子,别人就不想往你坑里扔石头。”
刘光洪低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
他是从别处来的,做事向来讲章程——有证就有理,没理就举报,条条框框清清楚楚。
可现在这世道,没人看你有没有道理,只看你是“顺眼”还是“碍眼”。
他想起白天贾张氏坐在门槛上抹泪的模样,再瞧瞧眼前这僵局,心口一沉。
“您的意思是……该低头?”
“不叫低头。”郑朝阳笑了笑,“叫铺路。你盖你的房,但让人觉得你不是冷血的。一碗汤、一句笑,花不了几个钱,却能堵住嘴。等墙立起来,再有人骂你霸道,他自己都怕说出口。”
刘光洪点头:“明白了。先稳住风头,不让小火苗烧成大火。”
“这才对。”郑朝阳拍了下他肩,“我就说你脑子转得快。回头我让我舅妈炖了你送的肉,叫老宋一家来吃。顺便提一句‘刘家娃懂分寸,不忘根’,这话比你自己喊十回还管用。”
刘光洪咧嘴一笑:“那我这肉送得值。”
“当然。”郑朝阳又拍拍他,“记住,做人要像水——拐弯时能绕,遇石时也能砸。”
两人又说了几句,刘光洪起身告辞。临走前,郑朝阳把布包塞回来。
“你舅妈备了些果子、糖,还有奶粉。送礼不能空手,不然情分就断了。”
刘光洪接过来,轻轻点头:“记住了。”
回家路上,他在心里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