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靴踩在被血液浸透的沙子上。发出轻微的吧唧声。
苏难下车。
她站在那辆高底盘越野车旁。冷厉的视线快速扫过整个营地。
入眼全是翻倒的物资箱、断裂的枪支,以及沙坑边缘还没干涸的血迹。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和植物汁液的酸臭。
按照汪家情报部门的计算。
九头蛇柏的藤蔓袭击,足以让吴邪这支临时拼凑的草台班子伤亡过半。
她故意卡着时间点带队切入。就是为了在吴邪最虚弱、最需要人手的时候,强行接过指挥权。
但现场的情况,却跟她的剧本有了出入。
死人确实有。但吴邪队伍的核心战力似乎没受什么大影响。
甚至连营地都没被彻底摧毁。地上只留下半截还在渗绿水的藤蔓残骸。
谁砍断的?
苏难视线挪动。看到了站在废弃物资车旁的陆晏。
只看了一眼。
苏难心脏猛地一跳。呼吸不由自主地停顿了半秒。
这是一种在刀尖上舔血多年养成的野兽直觉。是对致命危险的本能排斥。
那个穿着黑色战术外套的年轻男人。
衣服被撕裂了好几道口子。甚至能看到小臂上结实的肌肉线条。
他浑身都是灰土。看起来有些狼狈。
但他太安静了。
在经历了这种级别的远古生物袭击后。别人都在发抖、在喘息。他却连呼吸的频率都没乱。
更让苏难心悸的。是陆晏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陆晏刚刚突破青木长生体初阶。
体内庞大的生命力还没能完全内敛。多余的气血像是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活火山,无形中向四周溢散。
在苏难这种级别的高手感知里。
陆晏站着的地方,空气都在因为高温和强大的压迫感而微微扭曲。
这绝不是普通练家子能有的气场。
这是能徒手拧断人脖子的猛兽。
苏难强压下心头那股想要拔枪的冲动。
她是个优秀的猎手。知道什么时候该露出獠牙,什么时候该装作无害。
她重新调整了呼吸。脸上的冷厉瞬间消退。
换上了一副带着几分轻佻和玩味的笑意。
苏难踩着沙子。绕过地上的血迹。径直走向陆晏。
“哟。这位小哥看着面生啊。”
苏难停在距离陆晏两步远的地方。这个距离既能搭话,又能在对方暴起发难时有后撤的空间。
她双手插在皮衣兜里。
上下打量着陆晏撕裂的袖口和手背上已经脱落血痂的皮肤。
“吴老板手底下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号猛将?”
苏难故意把声音放得很软,带着一丝成熟女人的慵懒。
“刚那怪物那么凶。我看你连层皮都没破。练过硬气功?”
这是在试探。
汪家庞大的数据库里,从没收录过这么一号人物。
他不在计划内。是彻头彻尾的变数。必须摸清底细。
陆晏眼皮都没抬。
他正用左手搓掉右手大拇指上沾着的一块干掉的绿色汁液。
听见苏难的话。他动作没停。
只是用那种看死物的眼神。淡淡地瞥了苏难一眼。
“汪家的狗。鼻子都这么长?”
陆晏开口。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苏难插在兜里的手猛地一僵。手指瞬间扣住了兜里那把消音手枪的扳机。
脸上的笑容却没有变。
“小哥真会开玩笑。什么汪家李家的。我就是个拿钱办事的领队。”
苏难试图把话题糊弄过去。
陆晏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拿钱办事。”
陆晏转身。走到苏难那辆越野车旁。
他抬起脚。战术靴在越野车的左后轮挡泥板下面。轻轻踢了一下。
“那麻烦你这拿钱办事的领队。解释一下。”
陆晏指着挡泥板里侧的一块污泥。
“那枚藏在底盘里。用微型核电池供电的军用级定位器,是用来干嘛的?”
陆晏语气平淡地报出了一串参数。
“型号wx-47。发射频率加密。抗沙尘暴干扰。每隔十五分钟向外界发送一次实时坐标。”
陆晏回过头。看着苏难。
“这是你们汪家运算部门。今年刚更新的专属设备吧。”
“这附近两百公里。连颗卫星都没法定位。你们就靠这玩意儿。一路跟在吴邪屁股后面吃土?”
沙风吹过。
把陆晏的话清清楚楚地送进苏难耳朵里。
苏难脸上的轻佻笑容,彻底僵住了。
就像是被人在寒冬腊月泼了一盆冰水。
冷汗顺着她的脊椎骨,刷地一下就流了下来。瞬间浸透了贴身的打底衫。
怎么可能。
那枚定位器是汪家绝密。连她手底下那帮精锐佣兵都不知道。
更别提定位器的型号和具体参数。这些连她都只是大概了解。
而眼前这个男人。
甚至连弯腰检查的动作都没有。只是随便踢了一脚挡泥板。就报出了所有底牌。
这已经不是在试探了。这是在扒她的皮。
苏难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伪装。在陆晏面前。连一层窗户纸都不如。
他到底是谁。
为什么会对汪家的核心机密了如指掌。
难道是九门老家伙们暗中培养的终极杀器?还是说,汪家高层有内鬼。
无数个念头在苏难脑子里疯狂闪过。
她插在兜里的手,因为过度用力。指关节都在发白。
但她不敢拔枪。
直觉告诉她。只要自己敢露出一丝杀意。那个男人就会在零点一秒内。把自己的脖子像撕藤蔓一样拧断。
太危险了。
这个男人极度危险。
“你……”苏难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别用枪指着我。隔着衣服也不行。”
陆晏没等她说话。直接打断。
“我脾气不太好。刚才那半截木头。你应该看见了。”
陆晏丢下这句话。
头也不回地走向了吴邪所在的头车方向。留下苏难一个人站在风中。
苏难看着陆晏的背影。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狂跳的心脏。
她知道,计划必须改变。原本强行夺权的方案不能用了。
有这个男人在,强来只会全军覆没。
必须先稳住阵脚。把这个变数的情报传回总部。让运算部门重新评估风险。
苏难把手从兜里抽出来。
手指还有点微微发抖。
她立刻转身。踩着沙子,快步走向正在指挥装车的吴邪。
在背对着自己手下的时候。
苏难的右手在身侧。做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战术手势。
那是汪家特有的暗语。
意思是:最高级别警戒。停止一切暗杀行动。随时准备撤退。
几个跟在她身后的黑衣佣兵看到手势,眼神微变,立刻将枪口垂下,散到了车辆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