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答……”
电报机的按键声在地下中转站里回荡。
带着一种生涩的金属摩擦音。
吴邪敲完最后一个代码。
手指离开按键。
长长地呼出一口带着霉味的空气。
消息发出去了。
千里之外。
北京。
二环内一处外表普通的四合院。
地下两层的防空安全屋里。
灯光明亮。
墙上贴满了错综复杂的人物关系网和沙海地图。
解雨臣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粉色衬衫。
手里端着一杯刚冲好的黑咖啡。
他站在一台精密的军用电台前。
看着屏幕上刚刚接收、并由解码器自动翻译出来的一长串电文。
眉头越皱越紧。
几乎拧成了一个死结。
电文很短。
没有寒暄。
【原计划中止。汪家监控瘫痪。坐标及密码已获取。主导权变更。等待新指令。——吴】
解雨臣看着这短短几行字。
拿着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
热气氤氲。
挡不住他眼底翻涌的震惊和疑虑。
中止计划?
主导权变更?
这可是吴邪筹谋了十年、甚至做好了必死准备的终极一战。
怎么可能在刚进入古潼京不到两天。
就发来这种信息。
“难道他被汪家活捉了?”
“还是说,这电报是汪家伪造的?”
解雨臣放下咖啡杯。
手指快速在操作台上拨动几个旋钮。
调到了一个极其隐蔽、只有他和吴邪知道的专属频段。
拿起对讲麦克风。
按下送话键。
“吴邪。收到请回答。暗号,西湖醋鱼。”
解雨臣的声音通过无线电波。
跨越千山万水。
传到了古潼京的地下中转站里。
老式发报机的喇叭里。
响起了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然后。
传出了解雨臣带着严重失真,却依然能听出紧张的声音。
吴邪坐在椅子上。
听着喇叭里的声音。
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靠在柜子上的陆晏。
陆晏双手抱胸,正闭目养神。
没管他。
吴邪按下通话键。
“楼外楼。”
对上暗号。
确认了身份。
电台那头。
解雨臣明显松了一口气。
但声音里的警惕并没有减少。
“你那边什么情况?”
“被汪家围了?还是苏难那个女人夺权了?”
“需要我启动备用方案,强攻进去救你吗?”
解雨臣一连串的急切询问砸了过来。
吴邪拿着麦克风。
看着自己这脏兮兮的袖口。
再看看地上那些雇佣兵畏手畏脚的样子。
他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苦笑。
“没被围。也没被夺权。”
吴邪声音干涩。
带着一种放弃挣扎的颓废感。
“小花。”
“比被汪家控制……更离谱。”
吴邪顿了顿。
看了一眼陆晏。
“我被一个过路的……‘玩家’。”
“给带飞了。”
电台那头。
死一般的寂静。
连电流声似乎都停了一秒。
“你说什么胡话。”
解雨臣的声音冷了下来。
以为吴邪在开某种不合时宜的玩笑。
“我没开玩笑。”
吴邪深吸了一口气。
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一点。
“他叫陆晏。半路捡来的。”
“这人……”
吴邪脑子里闪过陆晏手撕藤蔓、捏碎窃听器、一拳打死老麦。
还有刚才闭着眼睛报出汪家密码坐标的画面。
他竟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他不是人。”
吴邪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武力值。十个黑瞎子绑一块,不够他一只手打的。”
吴邪没撒谎。
这是黑瞎子自己承认的。
“至于情报……”
吴邪苦笑更浓了。
“汪家那点底裤,早就被他扒干净了。”
“他连被蛇咬都不用,直接看了几万条蛇的记忆。”
“小花。你信吗?”
吴邪反问。
电台那头。
解雨臣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死寂。
黑咖啡在杯子里凉透了。
解雨臣的手微微发抖。
十个黑瞎子打不过?
读取几万条蛇的记忆?
这听起来像是在讲神话故事。
但解雨臣太了解吴邪了。
吴邪不会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
编这种荒诞的谎言。
“如果这是真的。”
解雨臣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震撼。
“那我们之前做的所有计划。”
“确实都成废纸了。”
解雨臣是个极其聪明和果断的人。
他立刻意识到了这个“变数”带来的巨大价值。
“我明白了。”
“我会立刻调整外围所有的配合计划。”
“新月饭店那边,还有霍家的残局。我来兜底。”
“你在里面。全力配合这个变数。”
“既然他能带飞。”
“那就让他飞个痛快。”
解雨臣的语气里,多了一股狠劲。
这是对汪家千年压迫的终极反击。
不管这把刀是谁。
只要能砍死汪家。
他解雨臣倾家荡产也愿意配合。
吴邪刚想再说点什么。
突然。
“啪。”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伸了过来。
直接按在了发报机的电源总开关上。
咔哒一声。
切断了通讯。
电台喇叭里。
解雨臣最后的声音戛然而止。
吴邪抬头。
看到陆晏站在他身边。
脸色冷峻。
“聊够了吗。”
陆晏没有废话,也没有给他们过多商议的时间。
“寒暄留到出去再说。”
“我们有麻烦了。”
陆晏没等吴邪反应。
他转过身。
【感知解析】已经在视网膜上疯狂跳动。
红色的警报图标在光幕上闪烁。
就在刚才。
陆晏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在【青木长生体】敏锐的听觉下。
他捕捉到了地底深处传来的异样震动。
不是机关开启的机括声。
也不是黑毛蛇爬行的沙沙声。
而是一种极其沉重、庞大。
带着毁灭气息的低频震荡。
这种震荡,正在从地宫最深处。
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向上蔓延。
轰隆!
一声闷响在地下炸开。
地面开始剧烈摇晃。
不是轻微的地震。
而是像有一列满载的高铁,在脚下几米的地方呼啸而过。
大厅里的破旧铁柜子被震得东倒西歪。
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巨响。
“地震了?!”
王盟死死抱住一根石柱。
吓得脸色发白。
黎簇直接被震得摔倒在地。
双手抱头,缩成一团。
苏难的手下们慌乱地端起枪,四处张望。
却不知道敌人在哪里。
墙壁上的石块和灰尘。
簌簌地往下掉。
落在众人的头上、身上。
就在地面震动达到顶峰的瞬间。
吼——!
一声极其沉闷、仿佛来自远古巨兽般的嘶吼声。
穿透了厚厚的岩层。
从地宫最深处。
直直地传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