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停了。
刹车片发出难听的摩擦音。
几辆越野车横在沙丘边缘。
车门接连推开。
热浪扑面而来。
打在脸上像过了一层火。
所有人下车后。
都站在高处往下看。
没有人说话。
盆地里。
是一大片白色的废墟。
风化得很严重。
像巨大的野兽骨架半埋在沙子里。
纵横交错。
有的石柱歪倒在地上。
上面残留着斑驳的凿痕。
这就是汪藏海几百年前造的工程。
气势大得吓人。
只是看着。
就觉得胸口发闷。
王盟咽了口唾沫。
嗓子眼干得发疼。
他搓了搓手心里的汗。
黎簇站在他旁边。
脸色发白。
嘴唇干得起皮。
他看着这片看不到头的死寂之地。
腿肚子有点转筋。
唯独陆晏。
他最后一个从车里下来。
反手关上车门。
砰。
声音在空旷的沙漠里传出很远。
他走到边缘。
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前方的残垣断壁。
风吹过。
带起白色的浮沙。
打在他破了几道口子的战术外套上。
吴邪走到头车前。
引擎盖烫得能煎鸡蛋。
他没在意。
从风衣内兜里掏出一卷发黄的图纸。
图纸边缘都磨破了。
透着一股防腐药水的刺鼻味道。
吴邪把图纸摊平在引擎盖上。
风一吹。
纸页哗哗作响。
他弯着腰。
手指顺着图纸上模糊的线条一点点摸索。
他在找安全的入口。
古潼京下面全是空的。
错综复杂。
走错一步。
触发了机关或者承重结构。
几百吨的沙子砸下来。
全得活埋。
吴邪看得很吃力。
图纸太残缺了。
很多关键的坐标都被磨损得看不清。
另一边。
苏难没那个耐心。
她看了一眼带来的手下。
光头老麦正甩着膀子。
从后备箱里拎出一个黑色的帆布包。
拉链拉开。
里面是一排黄色的塑胶炸药。
c4。
老麦拿了两块在手里掂了掂。
走到一处半塌的巨大石门前。
石门缝隙里全是填死的白沙。
严丝合缝。
他拿出一块炸药。
往门缝上一拍。
粘住了。
拉出雷管引线。
“炸开拉倒,费那劲找什么门。”
老麦嘟囔着。
满脸的不在乎。
他把起爆器的线头咬在嘴里。
准备接通。
就在这个时候。
一只手伸了过来。
一把抓住了那根雷管引线。
老麦愣了一下。
转头。
陆晏站在他旁边。
身上带着一股刚刚洗完澡的水汽味。
在干燥的沙漠里格外明显。
“嫌命长。”
陆晏语气平淡。
“可以自己挖个坑躺进去。”
他随手一扯。
把引线从老麦手里拽了出来。
扔在沙地上。
老麦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刚想骂娘。
但一抬头。
对上陆晏那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
老麦想起了这人徒手撕藤蔓的画面。
喉咙里的脏话硬生生卡住了。
脸憋得通红。
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就是不敢发作。
陆晏没理他。
直接越过老麦。
走到那扇石门前。
他抬起头。
看着眼前这片庞大的废墟。
【万物解析开启】
幽蓝色的面板在视网膜右下角弹出。
数据像下雨一样往下刷。
陆晏的视线变了。
穿透了厚厚的白沙。
穿透了风化的石墙。
整个地下建筑的结构。
在脑子里瞬间成型。
三维立体模型。
蓝色的线条交织。
承重墙。
通风管。
水利系统。
力学分布点。
所有的秘密。
在这双眼睛面前。
全部被扒了个精光。
连哪块砖头里面有空鼓。
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工程确实浩大。
但风化也确实严重。
陆晏收回视线。
指着面前的石门。
“这门的轴承。”
“连着地下二层的主承重墙。”
他转身。
看着满头大汗的老麦。
“墙体风化度百分之七十。”
“你这块c4炸下去。”
“方圆五十米。”
“全得塌。”
陆晏声音不大。
但字字句句。
像锤子一样敲在所有人耳朵里。
老麦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
后背湿透了。
他咽了口唾沫。
嘴硬了一句。
“你、你唬谁呢……”
“这门看着结实得很。”
陆晏没搭理他。
转头看向远处的吴邪。
吴邪还在盯着图纸。
眉头皱成了川字。
“九点钟方向。”
陆晏开口了。
声音穿过风沙。
传到吴邪耳朵里。
“废弃沉沙池旁边。有个三米宽的洞口。”
“那是个安全的通风管。”
吴邪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指尖刚好停在图纸的一个标记上。
那个标记模糊不清。
但他依稀能辨认出。
确实是在沉沙池附近。
陆晏接着说。
“一点钟方向。”
“主殿侧翼。”
“塌了一半的排气道。”
“还有你脚下这辆车往后退十米。”
“沙子下面三米深。”
“是当年工程队的蓄水池检修口。”
“这三个。”
“是唯一的生门。”
周围安静得只有风声。
所有人都在看吴邪。
吴邪的视线在图纸上疯狂移动。
找陆晏说的后两个位置。
一点钟方向。
主殿侧翼。
对上了。
车往后退十米。
图纸上画着一个水波纹的记号。
全对上了。
分毫不差。
图纸上只画了大概的方位。
连吴邪自己都还在猜。
但陆晏。
连距离和深度都报出来了。
就像是他拿着尺子在地下量过一样。
吴邪抬起头。
看着陆晏。
只觉得这大白天的沙漠里。
风吹在身上发凉。
背心里全是冷汗。
这变数。
已经不能用妖孽来形容了。
他根本就不需要地图。
他自己就是一张活地图。
黑瞎子靠在车门上。
墨镜歪了一点。
他吹了个口哨。
“晏哥。”
“你这眼睛。”
“透视的吧?”
黑瞎子半开玩笑半试探。
陆晏懒得理这老油条。
他没等吴邪下令。
直接转身。
朝着废墟深处走去。
靴子踩在白沙上。
留下深深的脚印。
他没走那三个生门。
而是绕过了一段残破的围墙。
走到了一处死胡同一样的石壁前。
这石壁很高。
完全挡住了去路。
表面坑坑洼洼。
连个通风口都没有。
看着就像是一堵实心的死墙。
陆晏停下脚。
他抬起双手。
在石壁上摸了两下。
然后十根手指发力。
直接扣进了石壁表面那些风化的微小缝隙里。
背部的肌肉绷紧。
战术外套被撑得鼓了起来。
远处的苏难看着这一幕。
眉头挑了一下。
这人想干嘛?
徒手扒墙?
老麦刚才被陆晏当众驳了面子。
又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心里正憋着股邪火。
他在苏难手底下横惯了。
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看着陆晏对着一堵死墙发力。
老麦觉得找回场子的机会来了。
“装什么大尾巴狼。”
老麦冷笑一声。
声音很大。
故意让所有人都听见。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
伸手摸向腰间。
拔出了一把大口径的手枪。
大拇指一拨。
推开保险。
咔哒。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老麦拎着枪。
大步朝陆晏那边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