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
竹藤躺椅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承受住了吴邪重重砸下来的身体。
这把椅子有点年头了。
竹片都磨得起了包浆。
吴邪闭着眼睛。
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那口气吐出来。
肺里那种火辣辣的干涩感,终于轻了点。
他睁开眼。
头顶是那棵老桂花树的树冠。
阳光透过繁密的叶子。
在地上打出细碎的光斑。
有风吹过。
光斑在吴邪的脸上晃动。
十年了。
他第一次觉得,这江南的阳光,一点都不刺眼。
“老板,喝水。”
王盟放下扫帚,端着个缺了个口的搪瓷缸子跑过来。
吴邪没接。
他摆了摆手。
“去买包烟。”
吴邪声音沙哑。
“买好的。算公账。”
王盟愣了一下。
老板这几年抽的都是最便宜的劣质烟。
说是为了麻痹神经。
今天这是转性了?
但他没敢多问,擦了擦手,赶紧往巷子口的杂货铺跑。
“啪。”
一个冰凉的铝制易拉罐。
贴在了吴邪的脸颊上。
吴邪打了个激灵。
转头。
黑瞎子咬着半根牙签。
大喇喇地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手里还拿着一罐刚从冰箱里翻出来的冰啤酒。
“喝这玩意儿,解乏。”
黑瞎子拇指一挑。
“咔哒。”
拉环拉开。
白色的冷气嘶嘶地往外冒。
他把手里的另一罐扔在吴邪胸口上。
吴邪坐起身。
单手拉开啤酒。
两人没有说话。
甚至没有碰杯。
只是默默地仰起头,往干渴的喉咙里灌。
冰凉的啤酒带着麦香和气泡。
顺着食道一路滑进胃里。
驱散了沙漠带回来的最后一丝暑气。
半罐酒下肚。
吴邪捏着有些变形的易拉罐。
看着院子里的青石板。
没有复仇后的狂欢。
也没有大仇得报的痛哭流涕。
他只是觉得。
空。
一种目标突然消失后的空虚。
像是一根绷了十年的钢丝。
突然断了。
人没有弹飞,只是软塌塌地掉在了地上。
汪家没了。
那些隐藏在防空洞里的超级计算机,成了一堆废铁。
他原本准备的,那个用自己命去填的沙海死局。
现在看来。
就像是一个还没开演就被人拆了戏台的烂剧本。
不攻自破。
“叮。”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吴邪掏出手机。
屏幕上弹出十几条加密简报。
全是解雨臣通过解家暗线汇总过来的消息。
他点开快速扫了一眼。
汪家的残党。
那些散布在全国各地、失去了运算中心指令的外围人员。
现在就像是没头苍蝇。
群龙无首。
正在被解家和吴家的盘口。
像割韭菜一样,疯狂收编、清洗。
没有抵抗。
因为他们已经没有家了。
至于九门。
吴邪看着简报最后那几行字。
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
新月饭店那场会议后。
齐家、李家、甚至霍家。
全部对外宣布闭门谢客。
盘口生意全面收缩。
平时跳得最欢的几个老家伙,现在连个屁都不敢放。
彻彻底底地。
认怂了。
被陆晏一个人,硬生生地打断了脊梁骨。
“怎么说?”
黑瞎子喝完最后一口酒,捏扁了罐子。
“外面的天,晴了?”
“晴了。”
吴邪把手机扔在石桌上。
双手枕在脑后。
重新靠回躺椅上。
“瞎子。”
“我终于。”
“可以退休了。”
这句话说出来。
吴邪觉得连呼吸都顺畅了。
再也不用去算计谁是人,谁是鬼。
不用去背负那些压死人的秘密。
这吴山居的躺椅。
他终于能踏踏实实地躺上一整天了。
黑瞎子咧嘴笑了笑。
没接话。
他转过头。
听到了从二楼木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
“咯吱、咯吱。”
很轻。
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陆晏从楼梯上走下来。
那件在沙漠里被打成筛子的战术外套,已经扔了。
他换上了一件黑色的轻便冲锋衣。
下身是一条耐磨的工装裤。
脚上的战术靴擦得干干净净。
头上还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
压得有点低。
他单手插在冲锋衣的口袋里。
另一只手。
随意地拎着一个黑色的帆布旅行包。
包不大。
看起来只装了几件换洗衣服和一些必需品。
没有枪。
没有炸药。
甚至连那把缺了口的尼泊尔军刀,都没带在身上。
“晏哥。”
吴邪猛地从躺椅上坐起来。
刚才那种退休老干部的慵懒瞬间消失。
他看着陆晏这副打扮。
知道这是要出发了。
“去长白山?”
陆晏走到院子中央。
停下脚步。
看了一眼吴邪。
点点头。
吴邪立刻站起身。
走到石桌旁。
“你需要什么装备?”
“我让王盟去准备。”
吴邪语速很快,大脑重新开始运转。
“极寒保暖服、冰镐、登山绳。”
“长白山那边是张家的地盘。”
“我还可以联系解家,调两架直升机,直接送你到雪线上面。”
“火力方面,需要……”
“不用。”
陆晏打断了吴邪的话。
语气平淡。
没有一点起伏。
他把手里的黑色旅行包。
随手甩上右肩。
动作利落。
陆晏转过身。
看着站在桂花树下的吴邪和黑瞎子。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
深邃得让人看不透。
“我一个人去。”
陆晏的声音在小院里响起。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甚至有些嫌弃。
“你们跟着。”
陆晏压了压鸭舌帽的帽檐。
“只会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