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禁地。”
四个字。
从那两片没有血色的嘴唇里吐出来。
瞬间被零下三十度的寒风。
撕成碎片。
吹散在白茫茫的雪坡上。
张起灵握着那把乌黑的长刀。
手背上的青筋。
在冰冷的空气里。
微微凸起。
他站得像一根钉死在冻土里的钢钉。
身后就是通往云顶天宫、通往青铜门的那条羊肠小道。
一步不让。
陆晏停在十米外。
呼出的热气。
在半空中凝结成白色的冰雾。
他看着对面那个像雕像一样的男人。
没有急着往前闯。
张起灵那双淡漠的眼睛。
死死盯着陆晏。
他平时能不开口,绝对不发出半点声音。
今天。
却破天荒地。
把握刀的右手往下压了半寸。
开了口。
“门后。”
张起灵的声音。
比这长白山的冰雪还要冷。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宿命感。
“不可视。”
“不可碰。”
他盯着陆晏,似乎想用这种古老的警告。
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闯入者逼退。
“那是规则。”
“触碰规则。”
“只有毁灭。”
这是张家几百年来。
用无数条人命。
用一代代族长被抽干记忆换来的血泪教训。
门后的那个终极。
是这个世界运行的底层代码。
凡人连看一眼。
都会被那庞大的高维信息冲刷成白痴。
更别提去触碰。
陆晏听完这番话。
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笑。
就是那种听到一个很老套的笑话时。
嘴角忍不住扯出来的一点弧度。
他把双手从冲锋衣的口袋里。
抽了出来。
慢条斯理地。
拍了拍袖子上落着的几片雪花。
“规则?”
陆晏抬起头。
漆黑的眸子迎着张起灵的目光。
没有一丝一毫对未知的敬畏。
“你们张家。”
“世世代代守在这深山老林里。”
“像一群尽职尽责的守墓狗。”
陆晏的声音在风雪中。
平稳得没有任何起伏。
“守了一道死门。”
“换来了什么?”
他往前迈了半步。
靴子踩在硬邦邦的雪面上。
发出“咯吱”一声。
“换来了家族分崩离析。”
“换来了你这十年一次的失忆。”
“换来了像个游魂一样在这个世界上游荡。”
陆晏的语气。
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
一点一点。
极其残忍地。
切开了张起灵身上那层悲壮的宿命外衣。
“这种毫无意义的守护。”
陆晏盯着张起灵的眼睛。
“把自己当成规则的奴隶。”
“你不觉得。”
“太可悲了吗。”
风。
似乎在这一刻停了一下。
张起灵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
瞳孔深处。
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狠狠触动了一下。
那是被血脉枷锁死死锁住的潜意识。
是对自身存在意义的本能怀疑。
但他握刀的手。
并没有松开。
那些深入骨髓的指令。
那些代代相传的守门使命。
在短暂的波动后。
再次占据了理智的最高点。
既然劝不退。
那就只能用刀。
把所有的变数,斩断在这条雪道上。
“唰!”
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张起灵动了。
他右臂猛然发力。
黑金古刀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黑色半圆。
刀锋斜撩。
直接带起了一片半米高的雪浪。
地上的积雪。
被刚猛的刀气卷起。
像是一面白色的墙。
遮挡了视线。
张起灵的身体。
借着这股刀气掩护。
像是一头雪原上捕食的猎豹。
瞬间跨越了那十米的距离。
速度快得连残影都融入了风雪中。
太快了。
这速度,比在古潼京里狂暴的汪绝还要干脆。
没有任何多余的能量溢散。
只有纯粹的。
千锤百炼的肉体爆发力。
雪浪破开。
一把乌黑的重刀。
带着一种劈山断岳、有死无生的刚猛力道。
撕裂了零下三十度的冷空气。
刀锋上甚至因为高速摩擦。
带起了一丝微弱的白烟。
直直地。
朝着陆晏的面门。
当头劈下。
这一刀。
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没有任何花哨的试探。
出手,就是绝杀。
就是冲着把陆晏连人带骨头劈成两半去的。
陆晏站在原地。
风雪被刀压逼退。
吹得他黑色的短发向后飞扬。
面对这当头劈下的绝杀一刀。
他没有拔出腰间的尼泊尔军刀。
甚至。
连半步都没有退。
他微微仰起头。
看着那近在咫尺。
甚至已经能感受到刀刃寒气的黑金古刀。
嘴角。
刚才那抹笑意,不仅没有收敛。
反而扩大了几分。
透着一股压制不住的狂热和兴奋。
“是吗。”
陆晏的声音。
在刀锋即将劈中额头的瞬间。
穿透了呼啸的刀风。
清晰地落在张起灵的耳朵里。
“可我这人。”
陆晏抬起右手。
大成八极崩的寸劲。
和中阶长生体的磅礴气血。
在五根手指间。
轰然汇聚。
“就喜欢。”
“打破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