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白花花的。
砸在水泥台阶上。
刺眼。
陆晏站在十一仓的大门外。
黑色的t恤有些褶皱。
战术靴踩着一块碎砖头。
风从远处的公路上吹过来。
带着点汽车尾气的干涩味。
他抬起手。
挡了一下太阳。
指缝间漏下几道光斑。
打在脸上。
很暖和。
没有了地下那种阴冷的霉味。
也没有了变异怪物的腥臭。
“吱——”
一声刺耳的刹车声。
在空旷的街道上炸响。
一辆沾满泥巴的黑色越野车。
横冲直撞地开过来。
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两条长长的黑印。
稳稳停在台阶下。
排气管喷出一股灰烟。
车门“砰砰”推开。
四个人从车里跳下来。
吴邪走在最前面。
喘着粗气。
西装外套丢在车里了。
只穿了件白衬衫。
袖子卷到手肘。
他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台阶。
脚绊了一下。
差点摔倒。
一双手稳稳扶住了他的后背。
张起灵。
穿着那件黑色的连帽衫。
背着黑金古刀。
动作依然很稳。
但抓着吴邪衣服的手指。
关节发白。
黑瞎子从副驾驶绕过来。
没戴墨镜。
那双恢复正常的眼睛。
在阳光下眯成了一条缝。
手里转着一把车钥匙。
胖子从后座挤出来。
大花裤衩贴在肉上。
一脑门子的白毛汗。
他手里还拎着把工兵铲。
铲子在地上磕出当啷的声响。
四个人停在陆晏面前。
离着两米远。
没人说话。
吴邪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死死盯着陆晏。
上下打量。
没缺胳膊。
没少腿。
连衣服都没怎么破。
只有裤腿上沾了点地下河的黑泥。
干巴巴地结成块。
吴邪咽了口干沫。
喉结滚了一下。
他转过头。
看向陆晏身后的十一仓。
那扇巨大的铁门敞开着。
门轴扭曲变形。
一半门板砸在地上。
里面。
黑漆漆的。
但。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没有红灯闪烁。
没有警报长鸣。
更没有那些让人头皮发麻的怪物嘶吼。
安静得像个废弃的烂尾楼。
吴邪掏出手机。
看了一眼屏幕。
信号满格。
以前这地方的磁场乱得连指南针都转圈。
现在。
干干净净。
那股压在整个杭州城地底的阴森死气。
没了。
被硬生生抹除了。
吴邪的手抖了一下。
手机差点掉地上。
他赶紧塞回兜里。
摸出一盒有些瘪的香烟。
抽出一根。
咬在嘴里。
掏打火机的时候。
打了几下都没打着火。
火石擦出点点火星。
手哆嗦得厉害。
黑瞎子走过去。
“啪。”
自己的防风打火机凑上去。
一簇蓝火苗。
吴邪凑过去点燃。
深深吸了一大口。
烟头亮起一圈红光。
他把烟雾吐出来。
白烟在阳光下散开。
吴邪笑了。
眼眶通红。
这笑里没有苦涩。
只有一种把背了十年的大山。
彻底砸碎后的痛快。
他转头看了一眼张起灵。
张起灵站在风里。
手离开了背后的刀柄。
自然地下垂。
肩膀松弛。
那张永远没有表情的脸上。
紧绷的下颌线也柔和了下来。
他看着那扇破开的大门。
又看看陆晏。
轻轻点了点头。
这动作很小。
但吴邪懂。
张家最后的一点牵挂。
十一仓底下的那些烂账。
也平了。
真平了。
胖子提着工兵铲。
绕着陆晏转了半圈。
铲子扔在地上。
发出“哐”的一声。
他拿手背擦了把脸上的汗。
又在裤腿上蹭了蹭。
“晏哥。”
胖子压低了嗓门。
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里面那些长毛的、带毒的。”
“都没了?”
陆晏看了他一眼。
打了个哈欠。
“变成灰了。”
三个字。
轻飘飘的。
胖子倒吸了一口凉气。
牙花子发酸。
十一仓死当区。
那是几代人都填不满的坑。
多少九门高手折在里面。
现在。
变成灰了。
胖子搓着两只胖手。
脸上的肉挤在一起。
他看着陆晏。
越看越觉得这人玄乎。
明明就站在这里。
有血有肉。
还会打哈欠。
但干出来的事。
一件比一件不讲理。
长白山青铜门。
汪家运算中心。
塔木陀陨玉。
现在是十一仓。
全天下最邪门的地方。
被他当成街边的公厕。
想进就进。
想踹就踹。
踹完了还能洗个手出来。
胖子凑上前。
肥大的身子挡住了半边阳光。
他咽了口口水。
声音里带着十二分的敬畏。
“晏哥。”
“你跟胖爷透个底。”
胖子指了指天。
又指了指地。
“你现在这实力。”
“算不算神仙了?”
这话一出。
吴邪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
烟灰掉在皮鞋上。
黑瞎子也收了笑。
张起灵抬起眼皮。
三个人。
齐刷刷地盯着陆晏。
他们也想知道。
这个凭空冒出来的男人。
到底打破了多少层天花板。
汪家的终极是假的。
西王母的长生是假的。
那眼前这个横推一切的力量。
到底是什么?
陆晏听着胖子的话。
没马上回答。
他转过身。
看着身后那座庞大的物流园。
看着被他一脚踹碎的铁门。
视网膜深处。
那块暗金色的面板。
已经彻底沉寂了。
没有数据流跳动。
没有红色的警告框。
安安静静。
像是一面关了机的屏幕。
这个世界。
干净了。
所有的主线。
所有的支线。
那些藏在黑暗里的阴谋。
那些变异的规则。
那些靠着高维辐射作威作福的畸形怪物。
在这几个月里。
被他一拳一脚。
硬生生地。
全部砸成了灰烬。
风一吹。
连个渣都不剩。
九门重新洗牌了。
老实做生意。
汪家连地基都被他扬了。
青铜门后的代码被他格式化了。
死当区的毒气变成了水分子。
这世界。
迎来了真正的清朗。
物理法则重新占领了高地。
再也没有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惧。
再也没有什么需要用人命去填的宿命。
都被他一个人。
用最绝对、最不讲理的实力。
给强行抹平了。
神仙?
陆晏觉得这个词有点好笑。
那些被封在庙里吃香火的泥胎木塑。
能手撕青铜门吗?
能隔空修改高维代码吗?
他们算个屁的神仙。
陆晏转回身。
看着面前这四个在这个世界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人。
看着吴邪眼里的释然。
张起灵身上的轻松。
黑瞎子重见光明的眼睛。
还有胖子那张满是汗水的胖脸。
他扯了下嘴角。
笑得有些散漫。
带点玩世不恭的慵懒。
他迈开腿。
走下水泥台阶。
战术靴踩着地上的枯叶。
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他走到那辆黑色的越野车旁。
伸手。
一把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车门发出“咔”的一声。
他矮身坐了进去。
真皮座椅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陆晏靠在椅背上。
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把两条长腿伸直。
左手搭在车窗边缘。
手指修长。
他看着窗外还愣在原地的四个人。
外面的阳光正好。
照在他的黑t恤上。
没有金光闪闪。
也没有什么所谓的神明威压。
就是一个刚刚干完体力活。
觉得有些无聊的年轻人。
“什么神明。”
陆晏的声音从车窗里飘出来。
很淡。
顺着秋风。
落进四个人的耳朵里。
“他们只是没见过。”
陆晏闭上眼睛。
脑海里的面板彻底熄灭。
“开了满级面板的挂哥罢了。”
他拍了拍车门。
发出“砰砰”两声闷响。
催促着外面发呆的司机。
“走。”
陆晏打了个哈欠。
声音散在风里。
“喝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