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的深秋。
吴山居院子里的那棵老桂花树开花了。
满院子都是甜腻的桂花香。
风一吹。
细碎的黄花落了一地。
青石板上铺着一层金黄。
陆晏躺在竹藤摇椅上。
身上搭着条薄毯。
闭着眼。
呼吸平稳。
旁边石桌上的小红泥炉烧着银丝炭。
火星子偶尔爆开一下。
发出“劈啪”的轻响。
水壶里的水滚了。
咕噜咕噜冒着白气。
院子正中央。
黎簇和苏万光着膀子。
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
砸在青石板上。
砸出一圈圈深色的水渍。
两人扎着马步。
大腿抖得像筛糠。
脸色煞白。
嘴唇咬出了一排带血的牙印。
“七百四十一……”
苏万嘴里含混不清地数着数。
声音打颤。
两条腿的膝盖不停地往里打晃。
他手里还抱着一块几十斤重的废青砖。
手指头勒得发紫。
黎簇比他狠。
对着院墙边的一根粗木桩。
一拳接一拳地砸。
“砰。”
“砰。”
声音发闷。
黎簇的指关节早就破了皮。
血水混着木头渣子。
糊在手背上。
他像感觉不到疼一样。
咬着牙死磕。
几个月前。
这俩小子死皮赖脸要拜师。
陆晏嫌他们吵得头疼。
随手在酒店便签本上画了两张草图。
丢给他们一套最基础的发力法门。
这俩人如获至宝。
天天闷在院子里练。
但野路子终归是野路子。
没人指导。
发力轴心全歪了。
练得浑身是伤。
肌肉拉伤的膏药味。
把桂花香都盖下去一半。
“砰。”
黎簇又是一拳砸在木桩上。
手腕突然一软。
整个身子往前一扑。
下巴磕在粗糙的树皮上。
蹭掉一块皮。
他闷哼一声。
跪在地上。
捂着手腕倒吸凉气。
手腕脱臼了。
苏万听到动静。
心一慌。
腿彻底软了。
手里的青砖砸在脚趾头边上。
吓得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大口大口喘粗气。
“簇哥……我不行了。”
苏万抹了把脸上的汗泥。
“这发力图是不是画错位置了?”
“我怎么觉得骨头都要断了。”
黎簇咬着牙。
左手托着脱臼的右手腕。
满头冷汗。
“别废话。”
“晏哥给的东西能错?”
“是咱们自己太笨。”
他靠着木桩。
想把骨头正回来。
但疼得下不去手。
“嘎吱。”
竹藤摇椅停了晃动。
陆晏睁开眼。
黑色的眸子看着这两个狼狈的少年。
他掀开薄毯。
坐起身。
眉头微皱。
这俩蠢货。
照着图练都能把自己练残。
吴邪从里屋端着个木托盘走出来。
穿着件宽松的灰毛衣。
拖鞋踩在地上发出趿拉声。
托盘里放着几个白瓷茶杯。
他走到石桌旁。
提起滚烫的水壶。
滚水冲进装满新茶的紫砂壶里。
一股浓郁的茶香飘散开来。
“先歇会儿。”
吴邪盖上壶盖。
看着地上的黎簇和苏万。
“筋骨不是一天练成的。”
“黎簇的手先别动,我去拿医药箱。”
吴邪转身想回屋。
“不用。”
陆晏站起来。
战术靴踩着落叶。
慢慢走到院子中央。
黎簇抬起头。
看着陆晏走过来。
赶紧想站起来。
但腿抽筋,起了一半又跌回去。
“晏哥。”
黎簇声音发虚。
觉得丢人。
陆晏没说话。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万物解析,深层扫描开启】
视网膜上。
幽蓝色的光幕弹开。
黎簇和苏万的身体。
在陆晏的视野里。
变成了透明的骨骼和肌肉模型。
红色的警告线在模型上密集闪烁。
【左侧肩胛骨发力点偏移15度】
【右腕关节软骨磨损严重】
【腰椎第三节气血闭塞】
全是毛病。
这要是再瞎练半个月。
这俩人后半辈子就只能坐轮椅了。
陆晏摇了摇头。
这世上的普通人。
确实太脆弱。
哪怕给他们最顶级的法门。
没有底层的身体改造。
也承受不住那股力量。
陆晏伸出右手。
食指和中指并拢。
没有用什么复杂的招式。
直接点在黎簇脱臼的右腕上。
指尖接触皮肤的瞬间。
一丝暗金色的高维能量。
顺着毛孔。
悄无声息地钻进了黎簇的经脉。
“咔吧。”
一声脆响。
黎簇还没觉得疼。
脱臼的腕骨已经完美复位。
那股能量没有停留。
顺着胳膊一路向上。
冲破了闭塞的肩胛经络。
直达腰椎。
“呃……”
黎簇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不是痛。
是一种酥麻发痒的感觉。
像是有几万只蚂蚁在骨头缝里爬。
陆晏手指没停。
在黎簇的肩膀、后腰、膝盖处。
连点三下。
每点一下。
都有一股凝练的气血被强行导正。
原本错位的发力轴心。
被这几下点拨。
硬生生掰回了正轨。
“站起来。”
陆晏收回手。
语气平淡。
黎簇愣了一下。
双手撑地。
猛地站直了身子。
他发现腿不抖了。
手腕也不疼了。
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用不完的力气。
陆晏转头。
看向旁边的苏万。
苏万吓得往后缩了一下。
陆晏走过去。
如法炮制。
在苏万的几个大穴上拍了两巴掌。
打通了这小子因为畏缩而郁结的气血。
“咳咳。”
苏万咳出两口黏痰。
脸色瞬间红润起来。
胸口的郁闷一扫而空。
陆晏把手插回口袋。
看着两人。
“发力不是用死肌肉去砸。”
“腰为轴。”
“力从地起。”
陆晏指了指旁边一块铺路的青石板。
大约有两寸厚。
平时用来垫花盆的。
“对着那块石头。”
“用我给你们的方法。”
“打一拳试试。”
黎簇咽了口干沫。
看了看自己刚复位的手腕。
又看了看那块坚硬的青石板。
有点迟疑。
平时砸木桩都把手砸烂了。
砸石头?
手骨不得碎成渣?
“不敢就滚。”
陆晏毫不客气。
黎簇咬了咬牙。
骨子里的狠劲上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
双腿微曲。
这一次。
他感觉到腰部的经脉畅通无阻。
一股温热的气流。
顺着脊椎直冲右臂。
那不再是干巴巴的肌肉力量。
而是一种整体的、通透的寸劲。
黎簇眼睛一瞪。
右拳猛地挥出。
带着尖锐的风声。
狠狠砸在那块青石板的正中央。
没有血肉横飞。
没有骨折的脆响。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
那块两寸厚的青石板。
在黎簇的拳头下。
竟然。
直接从中间炸开。
碎成了四五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块。
边缘全是白色的石粉。
黎簇僵住了。
他保持着挥拳的姿势。
呆呆地看着地上的碎石。
又抬起自己的右手。
指关节完好无损。
连皮都没破。
只有一点撞击后的红晕。
这怎么可能?
他一个普通高中生。
一拳把石板打碎了?
苏万在旁边看傻了。
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包子。
“簇哥……你变异了?”
吴邪提着水壶。
站在石桌旁。
也愣住了。
他知道陆晏强。
但他没想到。
陆晏随便指点两下。
能让一个半大小子。
瞬间脱胎换骨。
拥有这种破坏力。
这已经不是指点武术了。
这是在改写人类的生理结构。
“这叫贯通。”
陆晏走回竹藤摇椅。
坐下。
“以前你们的力气,九成耗在自己身体内部的摩擦上。”
“现在。”
“路通了。”
“十成的力,能打出十二成的效果。”
他端起茶杯。
茶水已经温了。
喝了一口。
“别高兴太早。”
“这只是入门的皮毛。”
“再练不到家。”
“就把秘籍烧了。”
黎簇猛地转过身。
双眼发红。
看着陆晏。
“扑通”一声。
膝盖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直接磕了个响头。
这一次。
他是打心眼里。
把这个男人当成了真正的神。
“谢谢晏哥!”
黎簇大声喊道。
声音在小院里回荡。
苏万也跟着跪下。
磕头如捣蒜。
“晏哥威武!晏哥牛逼!”
吴邪笑了笑。
把泡好的茶倒进几个空杯子里。
“行了。”
吴邪端起一杯茶,走向陆晏。
“赶紧起来去洗洗。”
“一身的臭汗味。”
这日常的温馨感。
在江南的秋风里。
显得特别踏实。
就在这时。
“砰!”
院子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门板撞在墙上。
发出巨大的哐当声。
几片黄色的桂花叶子被震得掉落下来。
王胖子像个肉球一样。
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他连常穿的花衬衫都没扣好。
露着白花花的肚皮。
满头大汗。
手里死死捏着一张烫金的大红请柬。
请柬边缘都快被他捏烂了。
“晏哥!”
“天真!”
胖子大喘着气。
停在院子中央。
皮鞋踩在碎石板上。
“出事了!”
胖子挥舞着手里的请柬。
脸上的横肉直跳。
“九门年轻一代搞了个什么切磋交流会!”
“就在北京!”
胖子咬着牙。
气得直跺脚。
“那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不知道从哪听说的消息。”
“在会上公开嘲笑黎簇!”
胖子指着跪在地上的黎簇。
“说他是个没背景的野路子!”
“是吴家捡来的一条野狗!”
“还放话要在这场交流会上。”
“把黎簇的腿打折!”
院子里的风。
似乎停了一下。
黎簇抬起头。
脸色涨得通红。
拳头死死捏紧。
指甲抠进肉里。
吴邪脸上的笑意。
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茶水微晃。
陆晏坐在摇椅上。
没动。
他手里还端着那个紫砂茶杯。
拇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擦。
慢慢抬起眼皮。
看着胖子手里那张红得刺眼的请柬。
眼底没有波动。
只剩下一片死水般的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