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
北京。
新月饭店的大门重新敞开。
门外停满了京牌黑色的轿车。
大堂里没有拍卖古董。
没有管事的伙计。
只有一张沉重的红木大圆桌。
九门残存的各家当家。
齐聚一堂。
气氛压抑得像暴雨前的闷热。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劣质烟草味。
没人说话。
连端茶倒水的听奴都被赶到了门外。
圆桌正中间的主位空着。
解雨臣坐在右侧。
穿着黑色衬衫。
领口解开两颗扣子。
他手里把玩着一只白玉扳指。
吴邪坐在左侧。
手里端着个茶盖。
慢条斯理地刮着茶沫。
两人身后。
站着张起灵和黑瞎子。
一个抱刀。
一个擦墨镜。
谁也没看周围那些脸色阴沉的老头。
“啪。”
包厢的木门被推开。
沉重的闷响。
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
陆晏走进来。
他换了件干净的黑t恤。
战术靴踩在地毯上。
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径直走到主位前。
拉开椅子。
坐下。
单手搭在扶手上。
目光扫过全场。
大堂里的老家伙们齐刷刷地低下了头。
没人敢和那双漆黑的眸子对视。
连呼吸都放轻了。
“开会。”
解雨臣把白玉扳指扣在桌上。
声音打破了沉闷。
“今天请各位来。”
“就一件事。”
解雨臣环视一周。
“过去的九门规矩。”
“已经烂透了。”
“必须重订秩序。”
这话一出。
圆桌旁几个老顽固的脸色瞬间变了。
齐家的干瘦老头猛地一拍桌子。
茶杯跳起来三寸高。
“解雨臣!”
老头咬着牙。
腮帮子剧烈抽搐。
“你别太狂!”
“九门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凭什么你说改就改!”
“难不成你想学汪家那一套?”
老头气得胡子乱颤。
吐沫星子喷在桌面上。
其他几个老头也开始附和。
“就是!”
“眼里还有没有长辈!”
“真当京城没人了不成!”
嘈杂的声音在大堂里回荡。
透着垂死挣扎的色厉内荏。
解雨臣没说话。
他端起茶杯。
抿了一口。
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吴邪嗤笑了一声。
手里的茶盖磕在瓷碗上。
清脆的响声打断了这群老头的不满。
陆晏坐在主位上。
看着这帮跳梁小丑。
觉得有些聒噪。
他没有开口骂人。
右手在桌面上轻轻一翻。
“啪。”
一样东西被扔在了红木桌的正中央。
沉重的闷响。
震得茶杯里的水直晃。
那是半截带血的黑色鳞片。
足有巴掌大小。
边缘还挂着一层干涸的绿色毒液。
散发着一股极其古老的凶煞之气。
那是从那条被陆晏徒手撕碎的千年黑蚺身上剥下来的。
鳞片一落地。
一股实质化的高维威压。
瞬间席卷了整张圆桌。
“嘶——”
齐家老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后面的话生生卡在嗓子眼里。
他死死盯着桌上那块黑鳞。
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东西散发出来的气息。
比任何古董法器都要恐怖百倍。
那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远古妖兽残骸。
只看一眼。
老头就觉得胸口发闷。
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湘西老林子里的东西。”
陆晏身子往后靠。
靠在椅背上。
语气平淡。
“那条蛇活了千年。”
“挺威风的。”
陆晏抬起眼皮。
看着脸色煞白的齐家老头。
“被我撕成两截了。”
“你们谁觉得九门的规矩比它硬。”
“可以站起来。”
“我看看你们的骨头。”
“有没有它身上的鳞片结实。”
全场。
死寂。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刚才还叫嚣得最欢的齐家老头。
此刻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张着嘴。
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双手死死抓着衣角。
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连汗水顺着额头淌进眼眶里都顾不上擦。
撕碎千年黑蚺?
拿什么打?
拿命去填吗?
这根本不是在商量。
这是在宣判。
“既然都没意见。”
吴邪放下茶盖。
打破了这让人窒息的安静。
“那就按规矩来。”
他站起身。
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早已拟好的新秩序文件。
“从今天起。”
“九门取消原有的排名。”
“各家盘口精简百分之五十。”
“所有见不得光的走私和人体实验全部废除。”
吴邪的声音不大。
却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没有人敢反驳。
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那些平时视利益如命的老头。
此刻乖得像绵羊。
命都没了。
留着盘口有什么用。
“至于龙头的位置。”
解雨臣接话。
他站起身。
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最后。
落在主位上那个闭目养神的年轻男人身上。
“九门之上。”
“需设一尊。”
解雨臣带头。
弯腰。
抱拳。
“推举陆爷为‘门外之尊’。”
“执掌九门生死大权。”
“拥有一票否决之绝对权柄。”
哗啦。
圆桌旁所有的当家。
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没有任何犹豫。
全部深深地弯下腰。
连头都不敢抬。
“推举陆爷为门外之尊!”
数十个声音汇聚在一起。
在大堂里回荡。
带着前所未有的恭敬和恐惧。
门外那些听奴和棍奴。
也齐刷刷地跪倒了一片。
新月饭店。
彻底臣服。
地下世界的秩序。
在这一刻。
被陆晏一个人重新写定。
陆晏坐在主位上。
听着周围山呼海啸般的臣服声。
脸上没有半点波澜。
对这种虚名。
他半点兴趣都没有。
什么门外之尊。
不过是这帮人想找个更粗的大腿抱着罢了。
他正觉得有些无聊。
准备起身走人。
突然。
“嗡。”
脑海深处。
那块已经休眠了几个月的暗金色面板。
毫无预兆地。
猛烈闪烁起来。
不是红色的警告。
而是一抹极度刺眼的暗金光芒。
光芒化作实质。
在视网膜上疯狂跳动。
【检测到远古位面残图更新】
【高维空间锚点捕获中……】
【系统核心全速重启】
一行行冰冷的系统提示音。
直接在陆晏的意识海深处炸响。
紧接着。
一张残缺的、散发着古老洪荒气息的羊皮卷地图。
在视网膜上自动浮现。
地图上的线条在不断向外延伸。
被一股无形的力量。
强行补全。
最终。
所有的路线、所有的坐标。
全部汇聚在一个被终年风雪覆盖的极寒之地。
目标。
传说中的墨脱雪山。
陆晏的眉头微微一皱。
他停下准备站起的动作。
身体重新靠回椅背。
漆黑的眸子里。
暗金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墨脱雪山。
藏传佛教的圣地。
莲花生大师的修行之所。
那里。
藏着什么?
能让休眠的系统突然强制重启。
陆晏看着视网膜上那张刚刚补全的古老地图。
嘴角。
扯出一抹极浅的笑意。
本以为里世界打穿了就没事了。
看来。
这世界的水。
比想象的还要深。
有意思。
大堂里的那些九门当家。
还保持着鞠躬的姿势。
没人敢直起腰。
他们发现主位上的陆晏停下了动作。
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
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对。
惹得这位新尊主不高兴。
吴邪站在旁边。
看着陆晏的表情变化。
他太了解这个表情了。
每次陆晏露出这种神情。
就代表着。
又要有什么让整个世界震动的大事发生了。
吴邪握着茶杯的手。
微微收紧。
他知道。
安稳的日子。
到头了。
陆晏收回视线。
视网膜上的地图缓缓隐去。
只留下一个闪烁着暗金色光芒的最终坐标。
他抬起右手。
食指在红木桌面上。
轻轻敲击了两下。
“咚。”
“咚。”
清脆的敲击声。
在大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都抬起头吧。”
陆晏淡淡地开口。
声音不大。
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圆桌旁的那些老头。
这才战战兢兢地直起腰。
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谄笑。
看着陆晏。
“门外之尊”的位置。
稳稳落定。
九门数百年来的格局。
在这一天。
被彻底颠覆。
建立在陆晏一个人绝对武力之上的。
全新秩序。
正式诞生。
但大堂内的空气。
并没有因为会议的结束而轻松。
陆晏坐在主位上。
右手搭在扶手上。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木纹。
脑海里。
那个墨脱雪山的坐标。
像是一个闪烁的黑洞。
不断散发着某种高维的引力。
他没有再理会这帮战战兢兢的九门大佬。
直接站起身。
战术靴踩在地毯上。
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转过身。
朝着大门外走去。
吴邪和解雨臣对视了一眼。
立刻跟了上去。
张起灵和黑瞎子也迈开步子。
几个人鱼贯出了新月饭店的大门。
留下一大群面面相觑、满头大汗的九门当家。
阳光洒在大街上。
北京的秋风有点凉。
陆晏站在台阶下。
看着远处湛蓝的天空。
脑海里的那个坐标。
越来越清晰。
墨脱雪山。
他抬起脚。
拉开车门。
坐了进去。
引擎轰鸣。
黑色的越野车消失在车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