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晏右手的五根手指。
一根接着一根。
缓缓向内收拢。
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千钧之重。
仿佛捏住的不是空气。
而是整个世界的咽喉。
当大拇指死死压在食指上的那一刻。
“嗡。”
整个长白山的山脉。
连同地下深处奔涌的暗河。
在这一瞬间。
彻底失去了声音。
不只是声音。
风。
停在了半空中。
那些被吹得乱飞的碎石。
诡异地悬浮在离地三尺的地方。
连张起灵呼吸时吐出的白雾。
也凝固成了一团不动的冰晶。
地球的磁场。
在这股狂暴的高维力量干涉下。
硬生生地。
停滞了零点一秒。
张起灵靠在石柱上。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血液在血管里被冻结。
一种强烈的窒息感包裹了全身。
这是真正的降维压制。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没有火光冲天的热浪。
陆晏的拳锋处。
爆发出了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光波。
这光波是纯粹的暗金色。
带着一种湮灭一切物质的荒凉感。
光波像是一条倒卷的星河。
带着碾碎一切物理法则的毁灭气息。
从半空中轰然倾泻而下。
笔直地。
冲入那道漆黑的空间裂缝。
首当其冲的。
是那只扒在裂缝边缘的变异毒虫。
它正张开满是粘液的口器。
准备发出一声兴奋的嘶鸣。
暗金色的光波刷过它的身体。
没有流血。
没有惨叫声传出。
毒虫坚硬的黑色甲壳。
在光波中瞬间失去色彩。
变成了死寂的灰白色。
紧接着。
甲壳像风化的沙雕一样剥落。
露出底下的青色血肉。
血肉连一毫秒都没撑住。
直接分解成了分子级别的粉尘。
最后是坚韧的骨骼。
一只体型堪比卡车的变异怪物。
在这道光波面前。
连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化作了一捧细微的宇宙尘埃。
随风散去。
这只是一个开始。
光波倒灌进空间裂缝。
像是一把无形的超级扫帚。
在清扫一堆没用的垃圾。
裂缝那头。
是成千上万、黑压压一片的异兽大军。
长着巨大肉翼的怪鸟。
刚刚张开长满獠牙的喙。
想要发出凶狠的咆哮。
光波扫过。
怪鸟的身体在半空中直接溃散。
羽毛、皮肉、内脏。
变成了漫天飞舞的灰色颗粒。
混入虚空之中。
浑身披着重甲的玄幻巨狼。
前爪还悬在半空。
后腿正准备发力扑击。
暗金色的光芒涌来。
巨狼的皮毛瞬间气化。
厚重的骨质装甲像冰块遇到烙铁。
消融得干干净净。
连骨灰都没留下。
这是一种绝对的降维打击。
不讲道理。
不管你皮多厚。
不管你在这个高武世界有多强。
只要接触到这层光波。
物理结构直接被从底层逻辑上抹除。
后方。
那些还在疯狂往前挤的兽潮。
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最前面的同伴。
成排成排地凭空消失。
连一丝血腥味都没留下。
空气里只有死寂的飞灰。
后面的高阶凶兽开始害怕了。
它们庞大的身躯拼命往后缩。
四爪在虚空中胡乱抓挠。
想要逃离这个恐怖的黑洞。
但它们逃不掉。
后面的低级野兽还在盲目地往前涌。
互相踩踏。
发出惊恐的哀鸣。
星河般的光波没有停顿。
继续向前推进。
像推土机碾过蚂蚁窝。
无情。
冷酷。
漫天神佛来了也挡不住。
一片。
又一片。
黑压压的兽潮。
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不。
连倒下的资格都没有。
直接在站立的姿势中灰飞烟灭。
这画面。
比最惨烈的战场还要让人觉得骨头发寒。
没有鲜血淋漓。
只有干净的湮灭。
张起灵站在地宫里。
他仰着头。
亲眼看着这一幕。
他握刀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黑金古刀沉甸甸地坠着。
他快拿不住了。
他见过无数死人。
见过粽子被砍掉脑袋喷血的场面。
但他从没见过这种杀戮。
太干净了。
干净得让人绝望。
几万头足以毁灭地球的怪物。
就这么没了。
一点痕迹都没留在这世上。
仿佛它们从没存在过。
张起灵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看着半空中那个黑色的身影。
陆晏。
这男人。
真把天给捅破了。
又亲手用最暴力的方式给补上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神仙?
暗金色的光波不仅杀光了异兽。
还带着另一种力量。
修补法则的力量。
光波冲刷过空间裂缝的边缘。
那些燃烧的紫色电弧。
像被浇了水的火苗。
瞬间熄灭。
发出“嘶嘶”的残响。
被撕裂的空间壁垒。
在光波的抚慰下。
开始缓缓愈合。
就像是一个高明的缝合外科医生。
在给世界做手术。
裂缝两侧的空间被强行拉扯。
拼凑在一起。
那条十米多长、半米宽的黑色大口子。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五米。
三米。
一米。
周围扭曲的光线重新拉直。
空气里的重力磁场恢复了正常。
掉在地上的石块不再悬浮。
“啪嗒”一声砸回青石板上。
扬起一阵灰尘。
最后。
光波收敛。
那道空间裂缝。
在陆晏的高维力量下。
被硬生生地。
彻底焊死了。
连一丝缝隙都没留下。
就像是从来没有裂开过一样。
暗金色的光芒渐渐淡去。
地宫重新陷入了昏暗。
只有几盏掉在地上的应急灯。
还在苟延残喘地发着红光。
头顶的雷声没了。
长白山的风雪也小了。
天空重新恢复了平静。
这场足以毁灭整个位面。
让几十亿人瞬间丧命的浩劫。
就这么。
在世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
被一个人。
一击。
悄无声息地抹平了。
外面的世界照常运转。
没人知道这里刚才发生了什么。
陆晏身上的气血波动收敛。
悬在半空的身体。
慢慢降落。
战术靴稳稳地踩在满是裂纹的青石板上。
发出两声轻微的落地音。
他双手自然下垂。
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招“星河大寂灭”。
消耗太大了。
就算是有长生体支撑。
也觉得经脉里一阵空虚。
肌肉酸痛得像是跑了一趟马拉松。
陆晏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白色的雾气在冷空气中散开。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
指节有些发僵。
他从冲锋衣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巾。
胡乱擦了把脸上的汗。
把纸团随手扔在废墟里。
一切都安静了。
张起灵把黑金古刀收回背后的刀鞘。
“咔。”
皮扣扣紧的声音。
在大殿里很清晰。
他走上前。
踩着满地的碎石和灰烬。
走到陆晏面前两步远的地方。
停下。
张起灵看着陆晏。
灰白的脸上有了一丝血色。
那双平时像深潭一样的眼睛里。
现在满是复杂的情绪。
有震撼。
有敬畏。
还有一种真正卸下重担后的轻松。
他沉默了很久。
“谢谢。”
张起灵开口了。
声音很干。
很涩。
只有短短两个字。
但重于千钧。
这不仅是替他自己谢的。
也是替张家。
替外面那几十亿不知道自己差点死了的普通人谢的。
陆晏听着这两个字。
没有居功自傲的表情。
他摆了摆手。
动作显得有些随意。
“顺手的事。”
他刚想说点什么。
突然。
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没有急着接张起灵的话。
而是微微仰起头。
闭上眼。
【青木长生体】那变态的感知能力。
在这一刻全开。
他在吸气。
深吸了一口这地宫里的残破空气。
空气很冷。
夹杂着防腐香料和臭氧的味道。
但在这味道之下。
陆晏敏锐地察觉到了。
多了一丝东西。
一丝非常微弱、但奇特的能量波动。
这能量。
不是陨玉那种阴冷的辐射。
也不是刚才那种狂暴的高维灵气。
而是一种。
非常温和的。
带着勃勃生机的。
属于这个世界本土的灵性能量。
陆晏睁开眼。
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外。
他低下头。
看着脚下青石板的缝隙处。
那里。
有一株原本枯死了不知道几百年的野草。
现在。
竟然抽出了一丝极淡的绿芽。
在红色的应急灯光下。
显得特别扎眼。
刚才那道空间裂缝。
虽然被他焊死了。
但在重叠的那几分钟里。
还是有大量的高武世界灵气漏了过来。
这股灵气没有搞破坏。
反而像是一剂强心针。
打进了这个濒临枯竭的盗墓位面。
地球的灵气。
这台停摆了上千年的老旧发动机。
被这股外来能量一刺激。
竟然。
重新开始运转了。
陆晏扯了一下嘴角。
笑意有点莫名。
他看着站在面前的张起灵。
双手重新插回冲锋衣的口袋里。
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唯恐天下不乱的懒散。
“先别急着谢。”
陆晏的声音在空旷的地宫里响起。
有点飘。
他下巴微扬。
看了一眼周围这正在发生微小变化的地下空间。
“这世界……”
他停顿了一下。
“好像开始灵气复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