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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月初是被一阵急促的推搡弄醒的。

“月初!醒醒!太阳都晒屁股了,再不起张管事又要骂人了!”

耳边是王二粗声粗气的喊,林月初迷迷糊糊睁开眼,脑子里还残留着梦里的片段——他踩着一柄流光溢彩的飞剑,在云端上疾驰,身边围着好几个穿得仙气飘飘的姑娘,个个都比林家三小姐林婉儿好看十倍,正娇笑着往他怀里靠……

“啧。”他砸吧砸吧嘴,心里有点怅然若失。

美梦再好,也得醒啊。

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茅草屋里已经乱成一团。十几个仆役正手忙脚乱地穿衣服、叠被子(虽然那破被子也没啥好叠的),有人拿着脏兮兮的布巾往脸上抹,有人嘴里塞着干硬的窝头就往外冲,满屋子都是“快点快点”的催促声。

林月初也赶紧爬起来,套上那件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粗布褂子。胳膊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不怎么疼了,就是动的时候有点紧绷。

他一边系腰带,一边不由自主地想起昨晚的事。

那个坠落在荷塘边的女修……醒了吗?走了没有?

万一没走,被林家的人发现了,会不会搜查出什么线索?

一想到这儿,他心里就有点发紧,手里的动作也慢了半拍。

“发什么呆呢?”王二已经收拾妥当,见他还愣着,伸手拍了他一下,“赶紧的,今天轮到咱们去前院打扫,去晚了可不是挨骂那么简单。”

“哦,来了。”林月初应了一声,压下心里的杂念,跟着人群往外走。

杂役们的早饭就是几个硬邦邦的窝头,就着冷水咽下去。林月初啃着窝头,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西侧荷塘的方向。那里被一片茂密的柳树林挡着,从这边看不到什么,但他总觉得心里有点不踏实。

“不行,得去看看。”他咬了咬牙,决定找个机会去打探一下。

吃完早饭,管事开始分派活计。林月初运气“不错”,又被分到了翠云院附近,负责打扫三小姐林婉儿院子周围的落叶,顺便随时听候差遣。

这活计看着轻松,其实最是磨人,得时刻提着心,生怕哪个不长眼的举动惹了里面的贵人。

但这正好合了林月初的意。

他拿着扫帚,慢吞吞地扫着地上的落叶,眼睛却时不时往荷塘方向瞟。扫到靠近柳树林的地方时,他心里猛地一跳——远远地,好像能看到不少人影在那边晃动,还隐约有说话声传过来。

“出事了?”林月初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扫帚都差点掉了。

他犹豫了一下,咬咬牙,装作扫落叶的样子,一点点往那边挪。越靠近,人语声就越清晰,听着像是不少人的样子,而且……好像还有几个声音挺耳熟,像是家族里的管事,甚至还有几个带点傲气的年轻嗓音,像是那些少爷小姐身边的随从。

“围这么多人?”林月初心里更慌了,也更好奇了,“难道是那个女修被发现了?”

他不敢靠太近,躲在一棵柳树后面,探头往那边看。

只见荷塘边那个巨大的深坑周围,果然围了不少人。为首的是家族里的几个老管事,还有几个穿着锦衣、气度不凡的年轻人,应该是家族里有头有脸的子弟。他们围着那个大坑指指点点,脸上都带着惊疑不定的神色。

“这坑……是怎么回事?”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管事皱着眉,声音里满是困惑,“昨晚谁值夜?怎么一点动静都没察觉到?”

旁边一个年轻点的管事赶紧回话:“刘管事,昨晚西跨院是老李值夜,他说半夜好像听到一声闷响,但以为是打雷,就没在意……”

“打雷?”刘管事冷哼一声,指着坑边焦黑的断树,“打雷能把树劈成这样?你看看这土,还有温度呢!”

一个穿着宝蓝色锦袍的年轻人蹲下身,用手指捻了点坑里的土,放在鼻子前闻了闻,眉头皱得更紧:“这气息……有点像灵力碰撞后的残留,但又不太一样,很霸道,而且……很陌生。”

“陌生?”刘管事愣了一下,“难道是外面来的修士?”

“不好说。”宝蓝袍年轻人站起身,目光扫过周围,“看这坑的大小,坠落的东西绝非凡品,可坑里除了这把破剑,什么都没有。”

林月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坑底那把破剑还斜插在那里,依旧是昨晚那副破烂模样,只是周围的泥土好像被人翻动过。

而那个女修……不见了!

林月初的心瞬间就落回了肚子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都沁出了一层冷汗。

走了!她竟然走了!

太好了!

他就说嘛,能从天上掉下来的修仙者,肯定不是那么容易被留住的。看样子,她应该是醒过来之后,自己离开了,没被林家的人发现。

那自己偷拿东西的事,应该就没人知道了!

林月初悬着的心彻底放下,甚至还有点窃喜。这下可算是高枕无忧了,不用担心被找上门了。

“这剑……看着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啊。”有人指着坑里的破剑议论。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什么宝贝,只是看着破而已。”

“管他呢,先把剑弄上来,交给家主看看再说。”

刘管事拍板决定,让人下去把剑弄上来。周围的人还在议论纷纷,猜测着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是天雷劈的,还是哪个大人物路过留下的痕迹,但没一个人提到有什么女子或者修仙者的踪迹。

林月初看了一会儿,确定没什么事了,心里踏实了,就悄悄退了回去,继续拿起扫帚扫落叶。

刚才那一下,真是吓死他了。

接下来的时间,林月初干活都觉得轻松了不少。既然那个女修已经走了,那他偷拿储物袋和功法的事就成了永远的秘密,以后只要安心研究那本《玉女心经》,再想办法打开储物袋就行。

他一边扫地,一边在心里琢磨。昨天学完功法没感觉。

上午的活计主要是打扫翠云院周围的落叶,倒也轻松。中午休息了一会儿,下午就轮到给三小姐林婉儿送茶了。

林月初端着茶盘,再次走进翠云院时,心里已经平静了很多。虽然还是小心翼翼的,但不像以前那样,一进来就浑身发紧。

林婉儿还是在屋里喝茶看书,见他进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淡淡的:“放那儿吧。”

“是,三小姐。”林月初把茶放在桌上,低着头就要退出去。

“等等。”林婉儿突然开口。

林月初心里一紧,赶紧停下脚步:“三小姐还有吩咐?”

林婉儿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眉头微微皱了皱,像是在看什么奇怪的东西。

林月初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心想自己没做错什么啊,难道是昨天的伤口被她看到了?还是……她察觉到什么了?

就在他心里七上八下的时候,林婉儿却只是淡淡地说了句:“你这衣服……该换了,看着碍眼。”

说完,就低下头继续看书,没再理他。

“……是。”林月初愣了一下,赶紧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走出翠云院,他才松了口气,摸了摸自己身上的破褂子,有点莫名其妙。这衣服虽然破,但一直都这样啊,以前也没见她嫌弃过,今天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

他摇摇头,懒得想了,也许是这位大小姐又抽风了吧。

下午快收工的时候,林月初正在打扫院子角落的杂草,一个壮实的身影凑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月初,忙呢?”

林月初回头一看,是林二牛。这小子跟他一样是杂役,长得五大三粗,皮肤黝黑,平时看着有点憨,但人还算不错,没少帮过他。

“二牛啊,啥事?”林月初笑了笑,直起腰。

林二牛咧着嘴,露出两排白牙,盯着他看了半天,看得林月初都有点发毛了。

“你看啥呢?”林月初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灰?”

“不是。”林二牛摇摇头,又凑近了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月初,我跟你说个事,你别生气啊。”

“啥事啊,神神秘秘的。”林月初纳闷了。

林二牛挠了挠头,嘿嘿一笑:“我就是觉得……你最近是不是偷偷吃了啥好东西?”

“啊?”林月初愣了一下,“啥好东西?我天天跟你吃一样的窝头,能有啥好东西?”

“不对不对。”林二牛摆摆手,伸手指了指他的脸,“你看你这脸,好像……好像比以前白了点,也亮堂了点,不像以前那么黄不拉几的了。”

“白了?”林月初彻底懵了,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有吗?我咋没感觉?”

他一直觉得自己就是那副营养不良的样子,面黄肌瘦,跟“白”这个字根本不沾边。

“真的!”林二牛很肯定地点头,“我不骗你,刚才离远了就看着有点不一样,走近了一看,还真是!你看你这手,虽然还是瘦,但好像没以前那么蜡黄了,是不是偷偷藏了啥补药啊?”

林月初被他说得也有点怀疑了,又仔细看了看自己的手。灯光下看不太清,但好像……好像是比昨天顺眼了点?

“没有啊。”他皱着眉,心里却突然冒出一个念头,“难道是……《玉女心经》的缘故?”

除了这个,他最近也没吃啥特别的东西啊。

可这《玉女心经》不是功法吗?怎么还带美白效果的?

林月初有点哭笑不得,又有点隐隐的不安。这功法……该不会真的是给女的练的吧?不然怎么先从“美白”开始见效?

“真没有?”林二牛还是有点不信,砸吧砸吧嘴,“那可能是我看错了吧。算了算了,快干活吧,一会儿管事该来查了。”

“嗯。”林月初点点头,低下头继续拔草,心里却乱糟糟的。

白了点?

他偷偷用袖子擦了擦脸,又看了看手背。

好像……是有那么一点点?

这《玉女心经》,到底是个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