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老爷子沉默片刻,先开了口:“那贵人现在在哪?到时候我跟你舅舅可得好好去感谢下人家。”
那可不行,我现在去哪找人?想到这里,柒月赶紧开口。
“不用麻烦了,到益州后我们就分开了。后来我在来濮阳县的路上,遇到了源源。”柒月转头看了一眼窝在唐老夫人怀里的小思源,“他被两个人贩子关在马车里,我认出了他,就把人救下来了。”
唐老夫人听到这话,眼泪又下来了,把唐思源搂得更紧。
也是这孩子贪玩——全家人在等县衙盖章办户籍的时候,他追着卖糖人的老头走了一条街,最后迷路被人贩子盯上,当时便被迷昏带出了城。这本就不是个安分的主儿,数次想着逃跑,逃了几次没跑出来,却被打得遍体鳞伤。
此时,陶氏也从外面赶了回来。一进门看见唐思源,眼泪当时就下来了,一把将孩子搂进怀里,“源源!我的源源啊……”
柒月暗中松了口气,总算把这题给打断了,感觉自己快编不下去了。
陶氏刚回来,也没发现气氛不对,只一边哭,一边把小思源全身给翻了个遍。柒月本想提前说思源受伤的事,可还没来得及开口,陶氏就进门了。
也是这时,唐老夫人才留意到自个小孙子全身的伤痕。
“我的乖孙啊!”
唐老夫人大喊一声,直接晕死过去。众人又是一阵手忙脚乱,陶氏反应过来,赶紧把刚才请来候着的大夫拉了过来,给老夫人又是把脉,又是扎针,唐老夫人才缓了过来,几人终于松了口气。
唐老夫人一生养尊处优,这一路风餐露宿本已不易,又感染风寒,引起咳嗽,没地方诊治,最后拖成了肺炎。再加上小思源失踪,一直忧思过重,如今虽找回来了,却被磋磨得不成人样,这才急火攻心,直接晕了过去。
大夫给抓了药,叮嘱了要静养及多补补,便起身要走。唐景明见陶氏眼珠子都快长到了思源身上,又见母亲暂时无事,便向陶氏拿了银钱,送大夫出门去了。
“月儿啊!舅妈真不知道怎么感激你,要不是你……”陶氏怀里还搂着唐思源,眼泪就没断过,她伸手拉住柒月的手,攥得紧紧的,话没说完,又哭了出来。
“舅妈,看你说的什么话,源源也是我弟弟,舅妈是不是不把我当女儿了?还跟我外道!”
陶氏被逗得破涕为笑,点了点她的脑门:“你这死妮子,几个月不见,嘴巴倒是利索了。”
陶氏又哭又笑,她的源源安然归来,如今一家人整整齐齐,比什么都好。
“饿了吧?舅妈这就去做饭。”陶氏说着就往灶台走去。灶台在屋外一角,是用石头临时搭建起来的,上面一口缺了口的大锅,也是从村子里暂借过来用的。
“舅妈我不饿,我帮你做饭。”
“你这孩子会做什么饭?乖,带着源源陪陪你外祖父舅舅他们。”
最后,柒月拧不过陶氏,硬被陶氏给推了回去。
柒月回到屋里,屋子里气氛沉闷,唐景明皱着眉,唐思逸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唐老爷子在一边唉声叹气。
就唐思焱一人没心没肺,见没人说话,一拍大腿,“表妹你可真行!一个人跑了这么远的路,还把源源救回来了!”
唐老夫人拉着柒月的手,眼泪汪汪的,“月儿,你受苦了……你受苦了啊……”
柒月摇了摇头,“外祖母,我不苦。我就是担心你们。”
唐老爷子紧接着开口:“月儿,那个给你银子的人……是什么人?”
柒月心里一紧,还是逃不开吗?“他说他是个商人,姓薛,做药材生意的。”
“商人?”唐老爷子点点头,“商人都精明,这人如此帮你,也算仁义。”
柒月松了口气。
“不过,”唐老爷子话锋一转,“你一个姑娘家,一个人骑马跑几百里,胆子也太大了。以后不许这样。”
“是,外祖父。”柒月乖乖应了。
唐景明叹了口气,“你爹娘那边……真没事?”
“真没事。”柒月说,“我走的时候,他们已经快到益州了。郑叔的伤也好了大半,路上有人照应。”
“郑叔?”唐景明一愣,“郑怀安?”
“对。”柒月点头,“郑叔跟我爹是同案,关在同一间牢房里,一路上都在一起。”
唐景明和唐老爷子对视了一眼,都明白是怎么回事。
郑怀安跟顾明远关系向来好,如今也流放了,多少有顾明远的因素在,被牵连如此多的人,说明这案子确实不简单,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舅舅,”她转了话题,“你们这边怎么样了?住的地方……就是这里?”
唐景明苦笑,“本来分了一间土坯房,前几天下雨塌了半边,现在都挤在祠堂里,这还是村长临时腾出来的。”
柒月皱了皱眉。
她来的时候就看过了,大沟村确实穷,唐家能分到的房子只会更差。
她手头有银子,有物资,盖几间屋子不成问题。
“先住下再说。”唐老爷子发了话,“月儿和源源一路上也累了,让她们先歇会。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众人应了,各自散去。
柒月来到做饭的地方,看着灶台边上的野菜,还有小半袋子的黑面,这应该是这个家所有的吃食了。
陶氏也是看着这点吃食发愁,前几天还有二郎偶尔打回来的猎物可以换点银钱买粮,如今二郎被下山的野猪伤了手,其他人都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百无一用的书生,想想都愁人。
大夫说婆母身子弱,最好能炖点鸡汤补补,但身上最后的银钱也都给婆婆看病花光了,孩子爹要盖房子,虽有村里人帮忙,但一时半会也急不来。
看来明天还得去镇上看看,能不能收点需要缝缝补补的活计做做,等有了本钱,再接点刺绣回来,补贴下家用。
正胡思乱想着,就见柒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又背着一个快人高的背篓进来了。
“舅妈,这是我带来的东西,你看看能用的就用上。”
说完,不停的从背篓里往外拿东西出来,很快地上已堆了一大堆。
一陶罐盐巴,一陶罐糖,一袋大米,一袋面粉,二只杀好的鸡,十几个大肉包,几根猪排骨,几斤酱牛肉。一罐子炼好的猪油,一小袋绿豆。
柒月看着够一背篓了,才停下手,咂了咂嘴,还有些意犹未尽。
看着眼前一堆吃的,陶氏傻了眼。
“闺女啊……你……你这哪来的银子买这些东西?”这孩子千万别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虽然相信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是个好的,但流放时自己家还有娘家偷偷塞袖子里的一点银钱,这孩子一家可是啥都没有。
陶氏哆嗦着嘴,失声惊呼,脸上没有惊喜只有担忧和不安。
屋子里的几人听到声音跑了出来,看到地上的一堆东西,再看看柒月,脸上表情全都复杂难懂,有怜惜,心疼,难过,真真是跟调色板似的,变幻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