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公公会意,点燃火折子,就着微弱的灯火,率先朝下而去。
博古架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随着一声轻响,外面的一切被彻底隔绝。
随着通道渐宽,在通道尽头,出现了两间暗室,暗室门两边,镶嵌着一颗颗硕大的夜明珠,将整个空间照的亮如白昼。
林公公吹灭手中的火折子,朝着右边的那间暗室走去。
推开门,入目是一扇云母屏风,整片屏风用半透明的云母薄片拼接而成,镶嵌银丝勾勒云纹,在夜明珠的照耀下,透着股朦胧的美。
屏风后是紫檀木的拨步大床,两侧立着紫檀木博古架,博古架上错落有致地陈列着各式古玩珍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沉香气息,沁人心脾,整个房间看上去温馨又舒适。
刚转过屏风,林公公身子一个踉跄,张口吐出一口鲜血。
“阿钰,你怎么了?”肖贵妃大惊,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林公公,把人扶到床边躺下,这才再次轻唤道。
“阿钰。”
“我没事。”床上的人脸色苍白,昏黄的烛火从侧面照过来,照得林公公那张本没多少血色的脸更显蜡黄。
此时,一抹鲜红正顺着下颌线滑下来,将胸前的衣襟涸湿了一小片。
他睁开眼,安抚地拍了拍肖贵妃的手,“小蝶,不用担心,我歇一会就好。”
“你都这样了,叫我怎能不担心。”肖贵妃手指轻柔地擦去林公公嘴边的血迹,随即,她似想到什么,眼中闪过厉色。
“是不是白云观那个老东西?除了他,这个世上还有谁能伤得了你?”
她眼底暗流涌动,“十多年前就是他坏我好事,如今是不是又开始作妖了?”
“不是他,”林公公摇了摇头,“是……是反噬。”
“反噬?”肖贵妃面色一点点沉了下去,“我怎么从没听你说过反噬的事?”
林公公苦笑一声,从怀里摸出一颗药丸服下。
几息后,他的呼吸渐渐平缓了些,“当年那场法事,虽被白云打断,我受了点轻伤,但也成功夺了顾家那丫头的三分气运,那三分气运如今转到了你的身上。”
肖贵妃正给林公公顺气的手一顿,她记得那一年,那时候她位份低微,在这吃人的后宫里过得水深火热,那时她虽有二皇子榜身,却并不受宠,活得还不如高位份妃嫔身边的宫女。
直到阿钰找来,他用五十年的寿命做法,换了她们母子的命格,从那以后,她跟她的儿子在这后宫中才慢慢站稳了脚跟。
如今她贵为四妃之首,而她的儿子,也从诸皇子中脱颖而出,就算是那个位置也是坐得的。
她绝不允许有人破坏这一切。
“所以说,是那气运出了问题?”肖贵妃攥紧手中帕子。
“是。”林公公语气艰涩。
“顾家那丫头生了一对龙凤胎,”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复杂,“那两个孩子,是天命所归的双生贵子,落地便引动霞光铺路、百鸟来朝。”
话音刚落,胸口又是一阵剧痛,他努力压下那股翻涌的气血,“当年从帝星和凤星身上抽走的气运,原本万无一失,可如今不一样了,那对孩子的命格太贵,贵到牵动整个世界的格局变化。
连带的,牠在牵引着帝星和凤星归位,也在把那些偏离轨迹的命运线一点点掰正回去,当年被抽走的气运,正被牠一点点往回收。”
肖贵妃如遭重击,只觉眼前金星直冒。
“所以,我跟暄儿又会回到从前那样的日子?”
“是。”林公公面如死灰,“所以我才会遭反噬。”
“不行!”肖贵妃猛的站起,头上的赤金点珠凤钗和珍珠点翠在夜明珠的光线照射下晃出细碎的流光。
“我这就派人去把那两个贱种给杀了。”她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内心的慌乱,等再睁眼时,凤眸中只剩狠戾。
“不行的,你杀不死他们。”林公公眼底泛起灰败,“那对龙凤胎身上有天道印记。”
“天道印记?”
“对,天道印记,像是天道给自己最亲的人身上盖的章,谁若对他们好,他们就会反哺谁,相反,跟他们做对的,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肖贵妃在暗室里来回走了两步,随即她面向林公公,凤眸中是孤注一掷的冷光,“什么天道,什么印记,我不信命。”
“阿钰,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当年那样的绝境我们都走出来了,我不信到了这一步,还会功亏一篑。”
林公公斜倚在紫檀木床柱上,胸口还在隐隐作痛,他看向几步之外的那张脸,此时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写满了被不甘扭曲后的凌厉,看上去竟是如此陌生。
这让他想起他刚找到她时的样子,那时他躲在她住的偏房内,她半夜跑来找他,只是那时的她还年轻,眼底虽有不甘和恨意,却还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浑然不觉的,近乎莽撞的天真。
如今多年过去,当年那个少女早在这深宫里被磨干净了,剩下的只有被欲望一寸寸养大的凉薄与算计。
“小蝶,”林公公深深看了肖贵妃一眼,“只要你想让我做的,我都会去做。”
说完,他闭上眼,“我累了,让我先休息会吧!”
肖贵妃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好,你就在这里好好休息,我会让人送吃食下来。”
林公公没再开口,像是真的睡着了一样。
她在他闭着眼的侧脸上停留了一会,眼中闪过一丝绝决,这才转过身朝外走去,绛紫缠枝牡丹云锦宫裙的裙摆曳地,徒留下一室暗香。
是夜,地下室最里面的那间暗室房门半掩着,微弱的烛光从门缝里透了出来,整个暗道看上去显得阴森诡异,空气中混合着符纸,朱砂和鲜血的味道。
屋子正中央的巨大的祭坛上,林公公盘膝坐着,四周摆满了烛台,微弱的烛火在阴冷的暗室中摇曳,把他得影子拖得老长。
在他的面前,是两个写着生辰八字的木偶,木偶放在一张用朱砂画着极细的符文黄符纸, 黄符纸边角压着四枚铜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