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小林站在土坡上,手里的纸条被风吹得哗哗响。
他把纸条展平,借着远处公路上的车灯,又看了一遍。
“thur 2Am, North Reno truck terminal, bay 14, white reefer, plate NV-.”(周四凌晨两点,里诺北货运站,十四号泊位,白色冷链车,车牌号NV-。)
他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是瘦子的笔迹:
“don’t be late.”
他把纸条对折,再对折,然后撕成碎片。
然后他沿着公路走。
走了大约几百米,路边出现一家加油站,红色的灯箱在黑暗中很显眼,上面写着”open 24 hours”。
他走进去,买了一个充电宝和一瓶水。收银台后面的黑人小伙子一边玩手机一边给他结账,头都没抬。
他插上充电宝,把手机开机。
屏幕亮了一下,信号格从空白慢慢变成一格,然后两格。
微信跳了出来。
老周:“你在哪里?”
老周:“定位没刷新,你是不是在里诺?”
老周:“陈婉联系了一个当地的华人互助会,他们有办法给里诺警方施压。”
老周:“看到回我。”
刘小林发了两个字:“加油站。”
老周回复得很快:“哪个加油站?”
刘小林拍了张照片发过去——加油站的招牌,上面有地址。
老周:“待着别动,一小时后到。”
刘小林坐在加油站门口的花坛沿上,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水很凉,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
一小时十五分钟之后,一辆车的前灯从公路尽头照过来。
黑色SUV,开得不快。
车在加油站旁边停下,车门打开,下来三个人。
老周走在最前面,还是那身深灰色夹克。
后面是陈婉,穿一件黑色的风衣,头发扎着,脸上没有化妆,看起来比上次见面瘦了一些。
最后一个下来的是苏母,她穿一件灰色的羽绒服,手里攥着一个包,手指关节捏得太紧,有些发白。
苏母看见刘小林,快步走过来。
“小林。”她抓住他的手,“瑶瑶呢?”
她的手在抖。
“阿姨,瑶瑶在拉斯维加斯。”刘小林说,“她现在是安全的。”
苏母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出来。
她只是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像溺水的人握着一块浮木。
陈婉走过来,看了他一眼。
他的衣服脏了,袖子上全是灰。
嘴唇干裂,下巴上的胡茬已经长成了一片青黑色的阴影。
“你怎么知道的?”陈婉问。
刘小林把里诺仓库的事说了一遍,登记册,苏瑶的背包,瘦子给的纸条。
陈婉听完,沉默了几秒。
“那个瘦子,”她说,“你相信他吗?”
“我不知道。”刘小林说,“但他可以举报我,却没有。”
老周在旁边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
“这种人我见过。”他说,“自己陷在泥里,看到干净的人就忍不住想拉一把。不是帮你,是帮他自己心里的那个人。”
四个人站在加油站的灯光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苏母抬起头,看着刘小林。
“带我去。”她说,“不管她在哪里,带我过去。”
车里,四个人商量了一会儿。
陈婉说,她联系的华人互助会在里诺当地有一些影响力。
互助会长期关注人口贩卖的问题,有自己的情报网络。刚才给里诺警方施压的行动,就是互助会出面协调的。
他们不仅想救苏瑶,还想借这个机会打掉这个团伙的一个节点。
刘小林听完,没有问互助会是什么来头。
老周说:“苏阿姨回酒店休息,我开车,远远跟着冷链车,到了地方之后,我和你潜伏进去,陈婉在外面接应。”
“我自己进去。”
“也好,以你的身手,老周只能是你的拖累。”陈婉说,“我们帮你守外围。”
刘小林点点头。
苏母想说什么,被陈婉按住了手。
“阿姨,你去了他反而分心。”陈婉的声音很轻,“相信小林。”
苏母看着刘小林,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
他们在里诺市区找了一家汽车旅馆住下。
苏母住在隔壁房间,老周在一楼大厅守着,陈婉和刘小林各自回房。
刘小林没有睡觉。
他坐在房间的地毯上,背靠着床沿,开始打坐。
真气在体内缓缓流转,像一条冬眠的蛇,在春天到来之前最后一次积蓄力量。
他知道前面等着他的是什么。
他也不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
他只知道,他没有退路。
凌晨一点三十分,闹钟响了。
刘小林睁开眼睛。
窗外是里诺最黑的夜,远处赌场的霓虹灯还亮着,但这一片街区完全是黑的,只有路灯在柏油路上投下一圈一圈昏黄的光。
他站起来,把手机塞进裤兜,推开门。
陈婉站在门口,穿了一身黑色的运动服,头发扎成一个马尾。她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往楼梯的方向走。
刘小林跟在后面。
老周的车停在旅馆后门。
一辆灰色的丰田皮卡,很普通,不显眼。
刘小林上了副驾,陈婉坐在后排。
老周发动车子,没有开大灯,只开了示宽灯,缓缓驶出停车场。
里诺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偶尔有一辆货车从对面驶过,车灯扫过车窗,又消失在黑暗中。
北货运站在城市北边,大约十五分钟车程。
老周把车停在距离货运站一公里外的路边,熄火。
“从这里开始,你走。”老周说,“我跟在后面,不会太近。”
刘小林推开车门。
“小林。”陈婉叫住他。
他回过头。
“保重。”陈婉说。
刘小林点了点头,下车。
车门轻轻关上。
里诺北货运站很大。
几十个泊位排成几排,有的停着货车,有的空着。
水泥地面上画着黄色的线和编号。远处有一栋低矮的办公楼,亮着几盏灯。
十四号泊位在最里面,靠近围墙。
刘小林贴着货车的阴影,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听到了像发动机的嗡嗡声——是远处的冷藏机在运转。
他闻到了柴油和橡胶混合的味道。
他看到了三个人。
一个在办公楼里,趴在桌上睡觉。两个在保安亭里,一个在看电视,另一个在打盹。
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走到十四号泊位。
一辆白色的冷链车停在那里。
车头朝外,车厢的门关着,车尾正对着围墙。发动机没有启动,但冷藏机在运转,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车牌号:NV-。
他绕着车走了一圈。
车厢的门是金属的,从外面锁着。锁是那种普通的挂锁,不复杂。但打开锁会有声音。
他走到车头,拉开副驾的门。
车里没有人,钥匙不在车上。
他绕到车厢后面,把手放在车厢门上。
运转真气,双手用力错位,锁就开了。
里面东西不多,有几个大箱子,地上有几个固定用的铁环,还有一些散落的塑料扎带。
他退后几步,看了一下周围。
围墙不高,大约两米五,墙后面是一片荒地。
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绕到冷链车的另一侧,贴着车厢,蹲下来,开始等待。
两点整。
远处传来脚步声。
两个人走过来。
一个穿蓝色工装外套, 拉丁面孔,大概五十岁,手里拎着一份文件。
另一个年轻一些,穿黑色的连帽衫,手里拿着一个大号的扳手。
他们在车头前面停下来,蓝色工装的男人打开文件夹看了看,然后对连帽衫男人说了一句什么。
连帽衫男人绕到车头,爬上去,发动发动机。
冷链车的发动机轰鸣起来。
蓝色工装的男人走到车厢后面,掏出钥匙,打开挂锁。
就在他拉开车厢门的一瞬间——
刘小林从车厢另一侧闪出来,一掌切在连帽衫男人的后颈上。
那人连声音都没发出来,就软倒在地上。
蓝色工装的男人听到动静,刚转过身,刘小林已经到了他面前。
他没有打晕这个男人,他只是看着他,低声说:
“抱歉,但是,请不要出声。”
男人张着嘴,发不出声音。
刘小林从他手里拿过文件夹,看了一眼。是一份货物清单,上面写着”冷冻海鲜”,目的地是”拉斯维加斯,沙漠之花仓库”。
沙漠之花。
他把文件夹合上,扔回给男人。
“走。”他说,“准备开车。”
男人像是得到了赦免。
刘小林把连帽衫男人拖到车厢里,关上车厢门。
然后他绕到车头,坐进了副驾驶。
发动车子,挂挡,缓缓驶出十四号泊位。
男人犹豫着说了一句:“其实,额,你不用打晕他的,我们俩就是来接你的”
“为啥不早说?”
男人有些委屈道“你刚才让我不要出声啊”
“好吧,抱歉”
后视镜里,老周的灰色皮卡远远跟在后面。
从里诺到拉斯维加斯,大约七个小时的车程。
刘小林他们沿着80号州际公路向东,然后转15号公路向南。
车厢里的连帽衫男人在中途醒了,刘小林听到后面有动静,停了一次车,打开车厢门,刘小林说:“前面没有座位了,你在车厢里坚持一下。”
然后关上门,继续开车。
天亮的时候,拉斯维加斯到了。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把远处的山脉染成橙红色,城市的轮廓从地平线上慢慢浮现,那些高楼大厦在晨光中像一排排的墓碑。
刘小林他们没有进城。
沙漠之花仓库在拉斯维加斯北郊的一个工业区,靠近15号公路的出口。
远远地,他看到了那座仓库。
灰色的混凝土外墙,巨大的卷帘门,门口停着十几辆车。围墙上有监控摄像头,每隔十几米一个。
这是一个堡垒。
冷链车直接开到仓库后面,开车的人对刘小林说,“你拿着这个工牌,从那个小门进去,然后就靠你自己了。”他指了指那个铁门。
围墙后面是一片荒地,长满枯黄的杂草。
他沿着围墙走走到铁门面前,铁门是锁着的,但从门缝能看到里面。
院子里没有人。
他用工牌刷了一下。
咔。
锁开了。
他推开门,闪身进去。
仓库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大。
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是房间,有的门开着,能看到里面的办公桌和文件柜。有的门关着。
他把工牌挂在脖颈上,看似漫无目的的走着,实在目光四处逡巡,寻找有用的信息。
整个办公区的人都不多,显得很安静。
走到走廊的尽头,有一个楼梯口,可以选择往上或者往下。刘小林凭直觉选择了往楼下,毕竟大多数影视作品或者小说作品都是把重要的货物放入地下室的。
楼梯下面有灯光。
他走下去。
楼梯很长,转了好几次弯。
下面是一个很大的地下室,被隔成了很多小房间。每个房间的门都是铁的,上面有一个小窗口。
他走到第一个房间门口,透过窗口往里看。
里面有三个女孩,亚洲面孔,缩在角落里,互相抱在一起,她们的头发乱糟糟的,衣服是脏的,但看起来没有受伤。
他走到第二个房间。
里面有四个女孩,不一样的大,不一样的肤色,有人在哭,有人在发呆。
第三个房间,两个女孩,一个躺着,一个坐着,坐着那个正在给躺着的那个盖衣服。
他一个个看过去。
没有苏瑶,但他的疑惑更大了,这么重要的场所,竟然没有人看守,这很不寻常。
搜索完了整个地下室,也没有看到苏瑶的身影,刘道长也不免焦灼起来了。
最后一扇门,他把眼睛贴在窗口上。
里面空空如也。
但地上有一个东西。
一个小物件,掉在角落里。
他眯起眼睛,仔细看。
是一个蓝色的发卡。
他的心猛地收缩了一下。
苏瑶曾经在这里。
但他又来晚了。
他站在门口,手握在门把手上,肩膀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
是愤怒。
那种愤怒从丹田里升起来,像一团火,沿着脊椎往上烧,烧到后脑,烧到指尖。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火压下去。
不行。
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
他转过身,准备打开那些房间的门,把这些女孩放出来。
就在他的手碰到第一个门锁的时候——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好,中国人。可以聊聊吗?”
声音很年轻,带着一种玩味的笑意。
刘小林转过身。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楼梯口。
他很高,大概一米九,金发,蓝眼睛,穿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他的脸很英俊,是那种在杂志封面上能看到的英俊。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但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他身后站着两个保镖,都很高大,穿黑色的西装,戴着墨镜。腰里鼓鼓的,大概是手枪。
年轻男人走下楼梯,一步一步,皮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在刘小林面前三米的地方停下,保镖也随机跟上,把他护在中间。
“我是尼古拉。”他说,中文说得很流利,但夹杂着一股台湾腔,“你呢?”
刘小林没有回答。
尼古拉笑了。
“我知道你是谁。”他说,“刘小林嘛,是个大学生。你的女朋友叫苏瑶,她现在在我的手里。”
他的笑容变得更深了。
“苏小姐很有意思。”尼古拉说,“她很倔强,一直不肯屈服,我问她为什么不听话,她总是天真的说,她的英雄一定会来救她,我问她,你的英雄是什么样的人?她说——”
尼古拉停顿了一下,模仿苏瑶的语气:
“他是一个值得完全信任的人。”
他看着刘小林,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和嘲弄。
“我不信。”尼古拉说,“所以我派人去查,你猜怎么着?警局的内线告诉我,真的有一个中国年轻人来了,不仅没有期待警察和FbI,竟然一个人开始独立调查。很有趣。”
他向前走了一步。
“所以我想看看,这个值得完全信任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他抬起手,身后的一个保镖从西装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递给他。
尼古拉打开屏幕,转向刘小林。
屏幕上是一个监控画面,画面里,一个房间,白色的墙壁,一张床。苏瑶坐在床上,双手被绑在身后,嘴上贴着胶带。她的衣服还是那件浅色的外套,但已经很脏了。脸上有一块淤青,在左脸颊上。
她盯着眼前的显示器,奋力的挣扎着,监控没有声音,但看口型,大概是让刘小林快走,不要管她。
“她就在楼上。”尼古拉说,“正通过监控画面看着我们。”
他把平板收回去。
“我要让她知道绝望。”尼古拉说,“让她亲眼看着,她心目中的英雄,在我面前跪地求饶,然后,我会给你打上麻药,在这里——”
他指了指地下室的地面。
“——拆卸你的器官,心脏,肝脏,肾脏,角膜。每一样都会送去拍卖。你年轻的器官,很值钱。”
他歪了歪头。
“不过,在那之前,我决定给你一个机会。”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你现在转身,走出门,上车,离开这里,然后坐飞机回中国,我不会拦你。我保证你能顺利回去。”
他看着刘小林的眼睛。
“我只给你十秒。”
“十。”
“九。”
刘小林看着他。
尼古拉的笑容僵了一下。他大概没想到,一个手无寸铁的中国留学生,在听到自己的器官即将被拆卸之后,还能这么平静。
九的发音堪堪结束,八的声音还没有发出的时候,尼古拉只觉得眼前一花,然后自己的脖子被一只手掌卡住了。
那只手不大,但力气大得像一把铁钳。
他的气管被挤压,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脸色瞬间涨红。
两个保镖这才反应过来,同时掏枪。
但尼古拉挡在中间,他们不敢开枪。
刘小林把尼古拉拉近自己的脸,两个人鼻子几乎贴在一起。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
“我会把你们送进地狱。”
尼古拉的眼睛瞪大了。
“但在此之前,我决定先给你一个机会。”
他的手指收紧了一点。尼古拉的脸从红色变成紫色。
“带我去找苏瑶。”
“你只有十秒钟的时间犹豫。”
“十。”
尼古拉想说话,但喉咙被卡住了,发不出声音。他的手在空中乱抓。
“九。”
刘小林的手指又收紧了一分。
八的声音也没来得及发出来。
尼古拉的眼睛凸了出来,像一条被钓上岸的鱼。
他的脚在地上乱蹬,皮鞋擦出刺耳的声音。
他的嘴唇动了动,勉强吐出一个音节:
“oK……”
刘小林没有立刻松手。
他又等了一秒。
然后松开手指。
尼古拉像一袋土豆一样瘫倒在他身上,剧烈地咳嗽。
刘小林架着尼古拉,说:“走吧,尼古拉先生,带我去见她。”
两个保镖冲上来,但被尼古拉挥手阻止了。
他被控制着往楼梯走去,内心不仅充满了恐惧,还混杂着不可置信。
“你……”他的声音嘶哑,“你还是不是人?”
刘小林平静的回答,“相比于我,你们才不是人.”
他把右臂搭在他的肩膀上,像一对好兄弟一样。
“走。”他说。
尼古拉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两个保镖在后面跟着,一个拿出对讲机在呼叫支援,另一个的手握在手枪握把上,随时准备拔枪。
但尼古拉挡在刘小林前面,他们不敢动。
刘小林的手臂搭在尼古拉的脖子上,手指刚好按在他的颈动脉上。
只要他想,一瞬间就能捏碎这根血管。
尼古拉知道,所以他走得很乖。
他们从地下室走上来,穿过走廊,上楼梯。
楼梯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尼古拉用指纹解锁,门开了。
顶楼。
一个很大的房间,四面墙都是监控屏幕。十几个画面同时亮着,有的是走廊,有的是房间,有的是仓库外面的停车场。
房间中央有一把椅子,椅子上绑着一个人。
苏瑶。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外套,双手被绑在椅子扶手上,嘴上贴着胶带。她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确实有淤青,左脸颊上有一块紫色的痕迹。
但在门打开的一瞬间,她抬起头。
她的眼睛先落在尼古拉身上,然后——看到了尼古拉旁边的刘小林。
虽然刚才在监控里已经看见了,但现在刘小林就这样出现在她眼前,毫无预兆,突然得像梦一样。
她的惊讶,疑惑,然后全部都换成了——泪水,以及接下来的担忧,她知道,这栋大楼有多么强大的安防能力,有多少携带枪支的保卫正在赶来,她嘶哑的喊了出来:“你快走,别管我了。”
她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流过那块淤青,滴在衣服上。
她忍住没有抽泣,没有发出声音。
但她在看,她一直在看。
她看着刘小林的脸,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的嘴唇。
她像是在确认——这是真的吗?还是她在做梦?
刘小林走进房间。
他的手臂还搭在尼古拉的肩膀上,但他的眼睛看着苏瑶。
他看着她脸上的淤青。
他看着她乱糟糟的头发。
他看着她手腕上的勒痕。
他的真气在体内翻涌,像一锅烧开的油。
但他压住了,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
现在,是带她回家的时候。
他走到苏瑶面前,蹲下来,尼古拉也被顺势拉在了地上,脖子被刘小林牵着,无法保持平衡,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刘小林看都没看他一样啊。
苏瑶的眼泪还在流,但她的嘴角在动。她尝试着笑,但牵动着嘴角的伤口,所以笑容有些勉强。
刘小林伸出手,轻轻撕开她捆在她手上的胶带。
胶带粘得很紧,刘小林一层一层的拨开。
苏瑶只是看着他的眼睛,这一刻,她已经满足了。
“你来了。”她说。
声音嘶哑。
“嗯。”刘小林说。
“我就知道你会来。”
“嗯。”
苏瑶又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小,避开伤处,所以看上去很淡,但她的眼睛里充满了喜悦。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有人带路。”
他看了一眼尼古拉。
尼古拉的脸色铁青。
她也看着尼古拉。
“他跟我说,你不会来的。”
“他懂个屁。”
“他说,就算来了,也救不了我。”
“他懂个屁。”
刘小林站起来, 苏瑶的手腕被勒出了红印,他轻轻握住她的手腕,真气缓缓流入,缓解了她的疼痛。
苏瑶也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
刘小林伸手扶住她。
“能走吗?”他问。
“能。”苏瑶说。
她深吸了一口气,站直了身体。
然后她看着尼古拉。
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恐惧,不再是绝望,是胜利者对失败者的骄傲。
“你输了。”她说。
尼古拉没有说话。他并不担心,他的护卫已经充满了整个仓库,他们训练搜素,他们荷枪实弹。
唯一麻烦的是,这个家伙的手掌心,一直不舍得离开自己的脖子,真的很讨厌,他早晨才精心涂抹的护肤品,特意把脖颈也涂了一遍。
现在全被他毁了。
尼古拉很生气!
非常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