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请看完本章后，直接跳到第二卷，即143章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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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刘小林把叠整齐的道袍压进帆布包底，上面搁着换洗的粗布衬衣。法剑这次不准备带走了，只抽出伴随他多年的桃木短剑，过安检也方便许多
拉链拉合，收拾完毕。
走出厢房，沈素正站在廊柱底下，手里攥着个布包，肩头落了片树叶，她也没有发觉。
“干粮带了没？”沈素抬眼问。
“带了两个馒头。”刘小林把帆布包往肩上一挂。
“车上得晃荡大半天，两个顶什么用。”沈素把手里的布包递过来，“我刚烙出的红薯饼，加了点芝麻和肉沫。”
刘小林伸手接了，布包还透着饼的温度。
沈素低头看着他的鞋面：“京市冷得早，出门别总穿着单层布鞋，脚底容易受了寒。”
“知道。”
“额、那个，小禾姑娘也挺不容易的，你。。。”话还没说完，刘小林就往前走了一步。
下一秒，刘小林张开手臂，两只手臂把沈素环在他怀里，手掌在沈素后背轻轻拍了两下。
棉袄带着晨风的凉意，里头的人却格外单薄。
沈素整个人猛的绷直了。
她两只手悬在半空，脑子嗡的一声炸开，周围扫院子的沙沙声、麻雀落地的动静，在这一瞬间全被抽得干干净净。
刘小林收回手，后退半步，嘴角带着点极淡的笑意：“观里交给你了，凡事顺着来，别跟他们急。”
沈素的嘴唇动了两下，喉咙发紧，耳朵根腾地烧红了一片。
“听见没？”刘小林又问了一句。
沈素眼神慌乱地晃动了一下，完全没听清刚才那句嘱咐到底说了什么，只能硬邦邦吐出四个字：“等你回来。”
“走了。”刘小林背起包，转身迈出山门。
沈素站在原地，两条胳膊慢慢垂下来，指尖碰到冰凉的门槛木料，手背还在细细发颤。
山门外头，张鹏早就跨在那辆破三轮车上候着了。
车斗里铺着两层压平的硬纸板，边缘用麻绳绑得结结实实。
“掌教，真不坐面包车？”张鹏抹了把冻红的鼻头，“这破三轮可颠屁股哦。”
“三轮好。”刘小林跨进车斗，盘腿坐在纸板上，“坐着稳，能看路。”
“得嘞，那您坐稳当！”
张鹏脚蹬子猛踩下去，链条发出哗哗的摩擦声，一摇一晃朝着县城里扎去。
“听说昨晚后山那洋鬼子，真让白师兄拿热茶给灌跑了？”张鹏一边用力蹬车，一边扭过脖子扯着嗓子喊。
“没跑，是正经走的。”刘小林两手拢在袖子里，“人家还有个闺女在车里，吓着孩子不好。”
“哎，这种拿枪的家伙，也配有闺女！”张鹏啐了一口唾沫，车轮跟着拐了个大弯，“要我说，就该敲他两闷棍，扔后山喂狼。八百万美金啊，传出去全县城的小偷都得眼红。”
“那是外头人的账。”刘小林神色平静，“咱们不欠他的，他也不欠咱们，因果了了，就不算事。”
张鹏嘿嘿乐了两声，脚底下踩得更卖力：“反正观里有您坐镇，咱们心里踏实。我老婆昨儿还念叨呢，说等学堂这期结课，要给您做双带皮底子的厚棉鞋。”
“替我谢过嫂子，不用费那劲，穿什么都一样。”
“那哪成，京市挺冷的，您那脚要是冻裂了，全观上下谁不心疼。”
三轮车沿着公路往前走，两旁的梯田光秃秃的，田埂上覆着白茫茫的清霜，几个起早的大爷扛着铁锹站在路边，看着三轮车过去，冲着车斗招了招手。
刘小林微笑着一一点头回应。
快到客运站的岔路口，刘小林回头望了一眼。
真武观被高楼遮住了，看不见了。
但在后山的缓坡上，老杏树立在那里，树桩底下，一块圆润石头静静地坐落在那里。
石根旁边，半寸深的泥缝正悄然拱开一条细纹，一点极小的嫩绿色芽尖顶破冻硬的残渣，在晨光里悄无声息地迎风伸开。
客运站的门口停着两辆通往省城的大客车。
张鹏把车刹在站台台阶下，跳下来抢着拎帆布包：“师父，我送您进安检口。”
“到这就行。”刘小林伸手拿过包带，拍了拍张鹏厚实的肩头，“回去看着罗子，别让他天天盯着手机看小说，那东西看多了，对眼睛不好。”
“哎，我回去就收了他的网线！”张鹏咧嘴笑。
刘小林摆摆手，检票进了站。
上了车，刘小林找了个中段靠窗的位置坐下，帆布包抱在怀里。车身震颤着启动，缓缓驶出车站。
刘小林伸手摸进内兜，除了那根硬邦邦的白猫胡须，指尖还触碰到一张折叠整齐的厚草纸。
拿出来展开，是一张写完了的习字帖。
上头是大班孩子林小乐的名字，大字是个“静”，左边的青字胖得像个水壶，右边的争字直接超出了红线格子。
但在纸页的右下角空白处，落着两行朱红小楷。
墨色极正，字迹清秀紧凑，笔力却透着一股子绝不退让的坚韧：
“争字当立，心定则笔直。”
那是沈素的笔迹。
刘小林看了半晌，把草纸顺着原先的折痕折好，小心翼翼塞回衬袋，然后用手掌隔着布料压实。
刘小林靠在椅背上，缓缓阖上眼。
这一趟走得太快，体内翻涌的真气随着客车有节奏的颠簸，慢慢沉入丹田气海。
那些深山里的烟火气、正殿的长明灯、老槐树下的青砖，全化成了一股温润的暖流，护住了胸口的那团纯阳气机。
......
下午四点，京市火车站西出站口。
北方的风扑在脸上生疼。
旅客们裹着厚重的羽绒服，拖着箱子行色匆匆，喇叭声和叫卖声混成一片，嘈杂得很。
刘小林提着帆布袋，穿过人群走到路边。
一辆黑色奥迪车打着双闪，停在禁停线的边沿，车轮还压着半截减速带。
驾驶座的车窗摇下一条缝，方建国探出半个秃顶的脑门，拉下老花镜，没好气地冲着这边按了按喇叭。
刘小林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门关上，外头的喧嚣声被隔绝在车外。
车厢里暖风开得极足，出风口呼呼吹着热气，烘得刘小林手背上的毛孔全都舒展开来。
方建国挂挡起步，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红梅烟：“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在那破地方被香火熏晕了头，打算直接羽化成仙了。”
刘小林放下帆布包：“答应了校长的课，误不了。”
“误不了？你自个儿去理工大报告厅瞅瞅！”方建国一打方向盘，车子滑入主干道，“教务处排课系统开放才一分钟，服务器差点被选课的学生挤崩了。现在大一到大四的全跑来凑热闹，后勤处不得不连夜把综合楼最大的三号阶梯教室腾出来，座椅全换成蒲团，就这，门口排队占座的已经排了两层楼梯！”
刘小林笑了一下：“大家只是图个新鲜。”
“新鲜个屁。”方建国扫了他一眼，“现在的娃娃们，心里头都焦躁得很。毕业考研、进大厂、卷编制，一个个活得像拉磨的驴，恨不得二十四小时把发条拧死。上回妙云真人来讲了一堂清静经，那帮小崽子听得眼泪汪汪的。你这门课要是讲砸了，我看你怎么收场。”
“砸不了。”刘小林靠着椅背，看着窗外林立的钢铁高楼，“无非就是教大家怎么把气顺下去。”
方建国哼了一声，把嘴里的烟吐在塑料烟灰缸里：“别光吹大气，王怀瑾那老东西官复原职了，教育系统那边有些风声，听说要严查高校通识课的意识形态倾向。你那本讲义，他让人借调去了。”
“身正不怕影子斜，由他看去。”
“你倒是看得开。”方建国摇了摇头，嘴角却往上扯了扯，“今天晚饭在食堂招待所吃，我给你接风，食堂给炖了牛肉，吃饱了明天给我上讲台，迟到一分钟，我扣你全年的讲师补贴。”
“好。”刘小林应了一声。
又堵车了，车流汇聚成长长的红色光带，无数人在狭窄的车厢里焦躁地按着喇叭。
刘小林降下车窗。
风吹动他额前的发丝。
他没有躲避，迎着那股红尘的烟火气，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
山下有风，风里有人。
他挺直了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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