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八日,早上七点半,南城歌厅门口的红地毯上落了层薄霜。
林嫚裹着大衣站在台阶上,朝江湾路的方向望,两条街外那块新灯牌还亮着,红光把半条街映得发白。
“周店长,对面挂出价了没有?”
“挂了。”
周店长递过来一张传单。
“昨晚半夜贴的,包场三十八,散客进门送洋酒,全含。”
“咱们的小包定价呢?”
“按陈总的意思,也是三十八。”
林嫚皱眉。
“跟他对着开?”
“包场跟小包是两码事。”
陈锋从门里走出来,大衣搭在手臂上。
“他三十八什么人都往里塞,咱们三十八是小包,带门带锁,专做下夜班的工人。”
“工人客群?”
周店长愣了一下。
“南城三个厂区,倒班的工人少说上万。”
“对。”
陈锋抬手指向大厅。
“二十个机麻包间,包间里加宵夜,好滋味的卤味和热面,免费续。”
林嫚眼睛一亮。
“用我的店供货?”
“你的店,成本价。”
陈锋看了她一眼。
“南城工人下夜班,凌晨两点没地方去,天冷,一碗热面端进包间,你猜他下回进谁家的门?”
林嫚笑了。
“这笔账,你早算好了。”
“九点剪彩,别误了吉时。”
九点整,鞭炮响过,红毯两侧站满看热闹的街坊。
十点刚过,第一拨客人进门,清一色的工装。
“老板,包场多少钱?”
领头的汉子嗓门大。
“咱们不搞包场,小包三十八,四个钟头,机麻自动的,带独立空调。”
周店长迎上去。
“宵夜呢?街上都传你们送。”
“夜里十一点以后,好滋味的卤味热面,进包间就送,管够。”
汉子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七八个工友。
“那先开一间试试!”
中午十二点,前台报数,开出九间。
下午三点,二十二间。
晚上十点,最后一批倒班工人进店,二十六间包厢全部亮灯。
夜里十一点,后厨的面出了锅,陈锋陪林嫚巡楼,走到走廊尽头,最里那间包厢的门开着,热气混着卤香飘出来。
“老板娘!”
马工头端着面碗招呼。
“你们这面,比厂门口大排档的强多了!”
“好吃明天再来。”
林嫚笑着应了一声。
“天天来!”
马工头扒了一大口。
“我跟兄弟们讲,别家包场五十一位,酒水还掺水,你们这儿三十八一间,面白给,明天我把整条生产线的兄弟都拉来!”
从二楼往下看,大厅里全是工装。
林嫚压低声音。
“陈锋,成了。”
“别急着高兴,盯一周再说。”
第三天,对面坐不住了,两个年轻人守在歌厅门口的公交站,见人就塞传单,三十八包场的纸页撒了一地。
周店长急匆匆上楼。
“陈总,门口让对面的人堵了,客人接了传单直皱眉,要不要叫保安轰人?”
“不轰。”
陈锋头都没抬。
“依法,人家在公共站台发传单,治安管不着。”
“那干挨着?”
“让他们发。”
陈锋放下笔。
“传单发得越勤,客人进去一看,包场闹哄哄,散台烟味呛人,再回头比比咱们的包间,差距自己就出来了,堵门这种事,越拦越显得心虚。”
“那咱们一点动作都没有?”
“有。”
陈锋在纸上写下免费存车四个字。
“门口划出一片,自行车电动车统一看管,丢一辆,照价赔。”
周店长一愣。
“工人骑车的多。”
“所以才要存。”
陈锋把纸递过去。
“车停得踏实,人才坐得踏实。”
一周后,老周把报表送到办公室。
“首周流水五万八,包厢日均二十三间,机麻天天满,宵夜成本一晚不到四百。”
他把报表摊开在桌上。
“对面呢?”
“惨喽。”
老周咧嘴。
“我的人在江湾路蹲了三天,包场一晚最多八桌,散客进门领杯洋酒扭头就走,他那种开法,一晚光酒水就赔两千。”
刘国栋在旁边搭腔。
“听说他昨天把保洁辞了两个,灯牌晚上十点就熄一半。”
“工人为什么认咱们的账?”
林嫚翻着报表抬头。
“热面。”
老周翻开记录本。
“那个马工头,带着一整条生产线的兄弟来办卡,说了句实话,三十八在哪儿都能开包间,凌晨两点端上来一碗热汤面,全南城只有一家。”
林嫚笑出了声。
“回头我给好滋味南城分店加两个夜班厨子。”
“加。”
陈锋放下报表。
“卤味添个拼盘,成本压住,口味不许降。”
又过三天,对面的包场价改成了二十九。
当天下午,前台送进来一封信。
没有邮票,没有寄件地址,牛皮纸信封,里面一张打印纸,两行黑字。
“陈锋,识相的把南城的价抬回去,不然下次烧的就不是纸了。”
信纸底下还压着半张照片,拍的是南城歌厅的后巷,角度很偏,隔着一条排水沟。
林嫚捏着信纸的手直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办公室,把信拍在桌上。
“又是这一套!小赵玩剩的把戏,换个人接着玩!”
陈锋把信纸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
“打印的,查不出笔迹,照片是外拍的,说明有人蹲过后巷。”
“报警?”
“报,但先别声张。”
林嫚一屁股坐下,火气压不下去。
“恐吓信都寄到前台了,还声张什么?他真敢放火怎么办?”
“他不敢。”
陈锋倒了杯茶推过去。
“开口就要咱们抬价,他要的是钱,真敢动手的人,不发信。”
“那这信算什么意思?”
“试探。”
陈锋喝了口茶。
“看咱们是慌了报警,还是抬价服软,哪种反应,都留把柄在他手里。”
林嫚盯着桌上的信封看了半天,忽然冷笑一声,站起身把信一折塞进包里。
“又是这一套,这次我把孙副所长的电话直接贴在前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