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盏相碰的轻响消散在暖阁静谧里,酒香混着梨木炉火的温煦气息层层漫开,缠上梁间垂落的素色纱幔,缓缓沉降在五人周身。九尾灵狐啃完掌心那颗饱满灵枣,蓬松的金纹长尾轻轻扫过安锋垂在身侧的衣摆,琉璃色眼眸抬起来,眼巴巴望着案上盛放深海蜜果的白玉盘,喉咙里溢出细碎软糯的呜咽,模样乖巧又惹人怜爱。
沈清辞见它这般模样,指尖捻起一颗剔透莹润的蜜果,果皮裹着一层薄薄的天然糖霜,是苏晚卿去年深秋远赴东海深海采摘,以低温灵泉封存至今,滋味清甜不腻,还蕴着滋养灵物的水系道韵。她微微俯身,将蜜果递到灵狐嘴边,雪白狐首微微一低,小心翼翼衔住果子,蜷回绒垫之上,小口小口慢嚼,蓬松的狐毛随着咀嚼的动作轻轻起伏,九条长尾交叠盘绕,将柔软的身躯裹成一团粉白绒球,全然一副不问世事的慵懒模样。
安岚指尖摩挲着温热陶盏的外壁,茶汤氤氲的白雾朦胧了她眉眼,方才闲谈定下春日种种规划,心底积压数月伏案校勘文稿的疲惫尽数散去,余下满是松弛安稳。她抬眼望向窗外无垠雪原,落日熔金铺洒万顷白雪,天地间只剩纯粹的暖白与鎏金,没有半分喧嚣,唯有微风掠过桃林枝桠,带起细碎落雪簌簌轻响,隔着一层雕花木窗,声响轻柔得如同万物低喃。
“方才说起春日刻印《尘间录》冬暮卷,我心中倒生出一桩细碎念想。”安岚缓缓开口,声音轻缓平和,裹挟着茶汤清雅香气,“此次收录的少年手记,多是四方学子游历山河、体察人间后写下的见闻感悟,字里行间皆是未经雕琢的赤诚。我想着,待书稿刻印完毕,除了送往各大枫林书院典藏传阅之外,再特制百套贝叶精装版本,分别送往九州各地村镇私塾。寻常乡间孩童难远行至深山书院,若是村落之中能留存一册,孩童自幼翻阅,便能知晓今朝山河太平、万族和睦,心中早早种下向善守和的道种,也算文脉落地,惠及凡俗。”
沈清辞闻言轻轻颔首,眉眼漾开温和笑意,指尖轻轻拨弄炉边盛放灵枣的木碟:“此念甚好,凡俗孩童才是世间来日根基。我可备好配套清心安神的香包,随贝叶书卷一同送往各村私塾,孩童读书困倦时点燃,静心宁神,不伤稚嫩神魂。另外,各地药阁分点可同步张贴简易医理告示,与书卷相辅相成,一边传向善文脉,一边普及护身养生之法,文医两道并行,护佑人间老少。”
阿灵手肘轻抵桌沿,指尖轻点桌面,一缕清浅水灵光晕顺着木桌纹路缓缓游走,勾勒出九州山川江河简易轮廓:“水脉之事我自有安排,开春融雪之后,各地溪流河川水量充沛,乡间水田灌溉无忧,百姓春耕顺遂,仓廪丰足,方能安心读书习字。昨日四方水灵传讯,江南几处浅滩淤塞已然疏通完毕,北方冻土下暗渠提前拓宽,凌汛隐患尽数消除,只待春风回暖,水土灵气自然滋养万亩良田。”
苏晚卿抬手拢了拢身上素白棉衫,目光望向窗外覆雪的千亩桃林,枝桠积雪在落日霞光下泛着淡淡的粉金,深埋枝间的花芽静静蛰伏,蓄势待发。“海族那边早已备好万千海种,待雪化土软,便分批次移栽至幽谷灵溪两岸、莲池四周。浅碧水草、淡紫海花常年临水盛放,与桃林、荷池四季景致相映。另外,我已叮嘱海族匠人雕琢百枚小巧海月宝珠,内置温和水系灵气,随贝叶书卷送往乡间私塾,悬于学堂檐下,入夜自发柔光,贫寒村落无需烛火,孩童夜间亦可安心诵读。”
安锋靠在木椅扶手,手中轻轻摩挲空了的陶酒盏,周身褪去万古剑尊凛冽锋芒,只剩温润厚重的烟火气。“枫林书院讲学之事我已细细斟酌轮值时序,春日桃李盛放之时,我先动身前往中原总院授课,主讲守心止戈之道,将当年征战所见乱世疾苦、如今盛世安宁尽数讲与少年听,教众生知和平可贵,摒弃杀伐戾气。之后依次由清辞讲授济世医道,阿灵讲水土共生之理,晚卿叙山海万族和睦之规,安岚传笔墨文脉向善本心。五人轮番前往,各展所长,不偏不倚,完整铺展世间大道全貌。”
一席话语落下,暖阁之中安静片刻,唯有炉火噼啪轻响,九尾灵狐吃完蜜果,站起身轻巧跳上沈清辞身侧长椅,前爪搭在她膝头,脑袋蹭着她衣袖,讨要更多吃食。沈清辞抬手顺了顺它蓬松柔软的狐毛,指尖渡入一缕温润草木灵气,灵狐舒服地眯起眼眸,喉咙里发出软糯的呼噜声。
安岚望着灵狐慵懒模样,忽然想起往年冬日趣事,唇角扬起浅淡笑意:“还记得数年前深冬,灵狐贪玩独自奔出幽谷,踏雪去往山下村落,偷拿了百姓晾晒在外的桂花糕,惹得村民四处寻找。后来我们一同下山赔礼,赠予村民灵谷种子与驱寒药包,村民非但没有怪罪,反倒年年冬日备好糕点等候灵狐下山,如今岁岁岁末,山下村落都会托驿站送来一整坛手工桂花蜜糕。”
话音刚落,九尾灵狐耳朵微微一动,像是听懂了提及自己的旧事,不好意思地将脑袋埋进沈清辞怀中,长尾遮住半边脸颊,惹得五人皆是轻声发笑。万古漫长岁月,无数征战浩劫、三界动荡都已化作过往云烟,如今闲谈之中,不再是斩魔护世的沉重过往,反倒尽是这般细碎温柔、无关大道的凡尘小事,平淡琐碎,却最是熨帖人心。
苏晚卿缓缓开口,接过话头,眼底漾着温柔笑意:“那村落我时常途经,村民淳朴和善,家家户户开辟小块菜地,春日种桃,夏日植荷,秋日晒桂,冬日酿蜜,日子平淡安稳。前年村落孩童染了风寒,山路积雪难行,沈清辞连夜调配大批驱寒药包,我引水系灵泉化开冰层,连夜送药下山,孩童尽数痊愈。如今村落家家户户都知晓清玄幽谷,每逢丰收时节,便托驿站送来自种蔬果,往来馈赠,俗世温情,最是动人。”
“凡俗人间从无惊天动地的大道,安稳三餐、四季顺遂、老少安康,便是最好的太平。”沈清辞轻声感慨,指尖轻轻抚过案头摆放的药草标本,“我行走世间行医千载,见过乱世流离失所、病痛无药可医的百姓,也见过如今五谷丰登、小病有药、大病可寻医的盛世光景。这般岁岁安稳,便是我毕生追寻的医道本心。”
安锋闻言微微颔首,眸光望向炉中跳跃的梨木火苗,思绪飘回万古之前战火纷飞的岁月。彼时魔族大举入侵三界,尸骸遍野,山河破碎,百姓流离,他一身剑锋所向,满心只想着斩尽来敌,以武力平定祸乱,心中认定强者为尊,杀伐方能定乾坤。若不是身旁四人死死阻拦,当年他便会屠戮魔族全部主力,徒留无尽仇恨,埋下后世纷争隐患。历经万古岁月沉淀,守着这片幽谷,看遍人间烟火,才彻底明白征服从来无法长久维系安宁,包容、宽恕、共生,才是万古长存的大道。
“当年我执剑征战,一心以武力平定乱世,眼界狭隘,心中唯有胜负杀伐。”安锋声音沉稳平缓,藏着历经千帆的通透,“如今守着幽谷,清扫栈道、修缮亭台,看一草一木生长,看四方百姓安居乐业,才懂得真正的守护从不是斩尽异类,而是包容万灵差异,调和世间矛盾,以温柔之道滋养山河生灵。手中古剑尘封多年,再无出鞘之日,无需再以刀剑护世,文脉、医道、水土、山海共生之理,早已化作无形屏障,护佑三界长久太平。”
阿灵侧头看向安锋,眼底满是相伴万古的相知与温柔:“当年战乱,天地水脉失衡,大地干裂,草木枯死,无数生灵流离。你以剑锋抵挡魔族兵戈,护住世间生灵性命,我们四人调和天地灵气,稳住水土山川,五人各司其职,方才熬过那场灭世浩劫。如今乱世远去,刀剑入库,我们不必再合力抵御灾祸,只需一同耕耘幽谷四季,静待人间岁岁安稳,便是最好的归宿。”
窗外落日渐渐沉入连绵群山,漫天霞光缓缓褪去,淡青色暮色一层一层笼罩雪原,天地光线柔和暗淡。安岚抬手轻挥,数十枚小巧莹润的玉珠自书房飘来,错落悬于厅堂梁间,玉珠内封存林间月华灵气,缓缓漾开柔和暖光,驱散暮色昏暗,无需再添烛火,整间厅堂温润透亮。
苏晚卿起身缓步走到窗边,抬手推开半扇雕花木窗,屋外清冽微凉的空气缓缓涌入,裹挟着白雪干净清透的气息,冲淡室内浓郁果香与酒香。抬眼望去,千亩桃林层层叠叠覆着厚雪,枝桠交错,宛若万千白玉枝条;远处灵溪冰层通透,底下暗流缓缓涌动,隐约能听见溪水潺潺低鸣;药圃外围安锋堆砌的雪墙整齐规整,将整片灵草种植区域稳稳护住,土层之下万千灵草种子蛰伏蓄力;远处望仙台静立山巅,青石台面落满薄雪,五道交融的本源道韵静静萦绕高台,与整片山谷地脉相融,化作无声屏障。
“雪层之下春息一日浓过一日,约莫三五日光景,向阳坡的积雪便会率先消融。”苏晚卿轻声说道,目光远眺连绵群山,“待雪化开,灵溪春水上涨,桃树枝芽抽新,幽谷便会彻底褪去冬日沉寂,迎来漫山生机。到时候我们相约沿灵溪缓步漫游,不必催动灵力御风而行,只慢慢行走,细看春水初生,嫩芽破土,好好赏一赏春日第一缕生机。”
安岚放下手中茶盏,取来身侧一卷泛黄宣纸,铺展在木桌之上,纸面以淡墨勾勒出清玄幽谷全貌,桃林、莲池、药圃、清玄阁、望仙台、灵溪、谷口驿站一一清晰绘出,边角空白之处,标注着春日规划的各类雅事。“我前些时日闲暇,绘制了这幅幽谷春景简图,将我们方才商定的春日行程尽数标注其上。桃林赏花、莲池观荷、灵溪静坐、望仙台观星河、下山走访村落、轮流前往书院讲学,每一段时日安排妥当,松紧相宜,不会太过忙碌,也不至于虚度春光。”
其余四人纷纷俯身细看画卷,九尾灵狐也从沈清辞怀中跳下,踩着软垫走到桌边,脑袋凑在宣纸旁,好奇打量纸上绘制的幽谷景致,爪子轻轻碰了碰画中的桃林,惹得众人又是一阵轻笑。
沈清辞指尖点在画卷药圃位置,轻声补充:“积雪消融三日后,便可开启药田播种,各类灵草种子我早已分好品类,届时我们一同下地栽种。安锋可以剑韵护住新苗,抵御初春骤起寒风;阿灵调和水土灵气,滋养根系;我以草木灵力催生嫩芽;晚卿引灵泉活水浇灌;安岚以笔墨道韵赋予草木生机,五人本源道韵相融,栽种的灵草药性会愈发醇厚,济世效果更佳。”
“春日耕种倒是一桩趣事。”安锋唇角微扬,眼底难得浮现几分轻松笑意,“万古之前常年握剑厮杀,鲜少有这般俯身耕耘草木的闲情,如今清扫庭院、修缮木屋、栽种灵草,亲手照料一草一木,反倒觉得心中安稳踏实,比当年登顶仙尊、执掌诸天更有滋味。”
阿灵闻言,抬手轻扬,一缕细碎水露凭空浮现,落在宣纸画卷之上,晕开淡淡水痕,却不破坏墨色纹路,反倒让纸上幽谷山水多了几分水润鲜活:“到时候灵溪流水环绕药田,昼夜输送温润水汽,再引山间清风穿梭田地,草木长势定然繁茂。待到初夏,药圃百花齐放,灵草飘香,还能采摘新鲜花叶,制作清心香包、养生花茶,留存全年使用。”
苏晚卿指尖轻点画卷莲池区域,眸中藏着期许:“春日融雪之后,莲池冰层尽数化开,我移栽的深海水草、海花便可植入池底,与本土荷莲共生。待到初夏,一池碧水,荷莲盛放,深海奇花点缀其间,晚风拂过,莲香混着淡淡的海韵,坐在观水亭小坐烹茶,便是极致闲适。”
几人围着画卷细细商议,不断补充春日各类细碎安排,从耕种灵草、漫游山谷、下山体察人间,到书院讲学、刻印典籍、制备济世药材,一桩桩、一件件,条理清晰,松弛有度,没有半分仓促紧绷,皆是顺应四时、随心自在的安排。九尾灵狐趴在画卷一旁,时不时甩动长尾扫过纸面,静静陪伴五人闲谈,暮色沉沉,暖阁之中暖意不散,岁月温柔绵长。
不知闲谈多久,案头陶坛之中桃酿已然浅饮过半,陶壶里的枫香新茶反复添了数次清泉,茶香依旧清雅绵长。窗外天色彻底暗下,漫天星河缓缓铺展天际,细碎星辰倒映在雪原之上,天地间星光与雪光交相辉映,澄澈无边。远处山下村落灯火次第点亮,点点暖光散落山野,人间家家户户围炉团圆,饭菜香气、笑语喧哗顺着晚风隐隐飘入幽谷,细碎凡音,温柔动人。
谷口驿站灯火长明,木柜之中整齐摆放着沈清辞备好的驱寒药包、暖身茶包,深夜赶路的旅人途经此处,可自取物资抵御寒凉;枫林书院灯火彻夜不熄,少年学子伏案执笔,诵读安岚整理誊抄的书卷,字句皆是向善平和之道;大同碑前人影零星,万族旅人静静伫立祭拜,感念万古太平,各族之间谈笑风生,再无昔日对立隔阂。三界四海,处处皆是安稳祥和,无纷争、无战乱、无疾苦,万古岁月流转,当年五人并肩许下的共生之诺,早已落地生根,遍布世间每一处角落。
安锋起身走到窗边,抬手推开整扇木窗,深夜清冷晚风涌入厅堂,带着雪原干净的寒气,吹散一室浓郁酒香。他抬眼望向山巅望仙台,五道交融的道韵如同淡金色流水,静静笼罩整片幽谷,无声守护这片桃源。万古之前,五人登上望仙台,立誓共护三界苍生,以自身本源道韵稳住天地秩序;如今浩劫散尽,盛世长存,望仙台不再是誓约守世的高台,反倒成了闲暇观星河、赏暮色的观景之处,物是人安,山河永安。
“夜色已深,雪原寒气渐重,莫要久站窗边,染了寒凉。”沈清辞起身,取来五件厚实素色棉披风,分别递到四人手中,披风以幽谷桃林蚕丝混纺灵兽绒毛缝制,轻便保暖,缀着细碎干桃花,自带淡淡清甜香气,“夜里山间风凉,若是稍后想出门赏星河,披上披风可抵御寒气。”
几人接过披风披在身上,柔软暖意瞬间包裹周身。九尾灵狐见众人似有出门之意,立刻起身抖了抖蓬松狐毛,迈着轻巧步子绕着五人脚下转圈,长尾轻轻缠绕众人脚踝,一副想要同行的模样。
安岚低头看向脚边灵动的灵狐,轻笑出声:“既然灵狐也想一同前往,我们便结伴登上望仙台,趁着深夜星河璀璨,赏一赏雪夜星河,也算为这场岁末围炉之约添一段夜景雅趣。”
众人纷纷应允,收拾好案头茶盏果碟,将炉火调至温火,留火种不灭,随后结伴踏出清玄阁厅堂。屋外积雪没过脚踝,松软干净,踩上去无声无息,安锋提前清扫出宽阔平整的石板小径,直通山巅望仙台,沿途无残雪泥泞,行走安稳。
漫天星河垂落群山,万千星辰澄澈透亮,没有云层遮挡,星光尽数洒在皑皑白雪之上,整片山谷银辉遍地,仿若铺满碎玉。晚风轻柔,不再有深冬凛冽寒意,只带着雪后清冽气息,拂过桃林枝桠,抖落枝头细碎积雪,簌簌落在几人披风肩头。九尾灵狐奔走在最前方,雪白身影穿梭在星光雪色之间,偶尔停下追逐空中飘落的碎雪,身姿轻盈灵动,九条鎏金长尾在星光下泛着淡淡的柔光。
五人缓步沿青石栈道向上攀登,步伐缓慢从容,不催动半点灵力御风,纯粹踏雪慢行,细细感受冬末独有的静谧风光。沿途亭台围栏尽数经过安锋检修加固,木栏光滑稳固,积雪清扫干净,栏杆缝隙处还摆放着沈清辞晾晒的干花,淡淡花香随风飘散。灵溪冰层在星光下通透如琉璃,底下暗流缓缓奔涌,隐约传来叮咚水声,与林间风声、灵狐细碎轻叫交织,汇成幽谷独有的夜曲。
行至半山腰药圃外围,雪墙整齐矗立,隔绝山间寒风,墙内土层之下万千灵草种子安稳蛰伏,丝丝缕缕春息从土层缝隙缓缓飘出,萦绕在几人周身。沈清辞停下脚步,抬手轻覆雪墙表层,草木灵气缓缓渗入冻土,细细探查灵草长势,片刻后眉眼舒展,轻声道:“种子蛰伏安稳,根系已然微微舒展,只待三五日积雪消融,便能破土抽芽,春日药田定然繁茂。”
阿灵随之抬手,一缕清浅水光沉入地底,调和土层水灵气,稳固地下暗渠:“水土平衡无虞,开春融雪不会冲刷药田,灌溉水源充足,灵草生长无忧。”
短暂驻足片刻,众人继续向上前行,不多时便抵达望仙台青石高台。宽阔台面清扫干净,中央立着当年五人一同刻下共生契语的石碑,碑身历经万古风霜,字迹依旧清晰隽永,五道同源道韵环绕石碑缓缓流转,温润柔和,托住整片山谷万物。高台栏杆四周悬着苏晚卿安置的海月宝珠,入夜自发柔光,淡蓝色光晕笼罩栏杆,照亮整片观景台。
五人并肩凭栏而立,九尾灵狐趴在高台中央石碑旁,蓬松长尾铺在积雪之上,抬首仰望漫天星河,琉璃眼眸盛满细碎星光。极目远眺,群山连绵起伏,尽数覆着白雪,在星河之下勾勒出柔和轮廓;千里江河冰封如银带,蜿蜒穿梭大地;凡间村落灯火星星点点,散落万里平川;四海海面风平浪静,海面倒映漫天星辰,波光粼粼;九州大地万灵安歇,鸟兽归巢,百姓入眠,世间一派平和寂静。
“万古之前,我们站在此处,满目皆是烽火硝烟,山河破碎,生灵哀嚎。”苏晚卿轻声开口,目光望向万里人间,语调藏着无尽感慨,“彼时三界割裂,人族、魔族、海族相互敌视,战火连年,江河断流,草木枯萎,谁也不曾想到,历经无尽厮杀与牺牲,终能换来这般万古安宁。”
安岚指尖轻抚石碑上的契语纹路,笔墨道韵缓缓与碑身相融:“当年我以笔墨道韵记录乱世惨状,只为警醒后世莫起纷争,如今笔下文字尽数化作盛世纪事,少年学子诵读传阅,向善共生之道代代相传,仇恨隔阂渐渐消散,万族和睦共处,便是文脉最大的意义。”
沈清辞望着山下连绵村落灯火,心底满是悲悯温柔:“乱世之中,行医难寻安稳之地,百姓饥寒交迫,病痛缠身无药可医。如今凡俗人间衣食充足,各地药阁遍布,寻常风寒、小伤小病皆有药可治,孩童老人皆能安稳度日,医道济世的心愿,总算圆满达成。”
阿灵望向远方纵横江河,水脉灵光在眼底流转:“当年天地失衡,旱涝交替,大地寸草不生,无数生灵失去家园。如今水土调和,四时风雨有序,春耕秋收年年顺遂,万灵皆有栖息之地,水土共生大道,终遍布九州四海。”
安锋垂眸看向身侧四位相伴万古的知己,目光厚重温柔,藏着跨越生死劫难的相守笃定:“当年我执剑护世,以为唯有武力方能守住安宁,如今才知,医道、文脉、水土、山海,还有我们五人彼此相守的心意,才是维系万古太平的根基。刀剑只能抵挡一时灾祸,包容共生的大道,方能守护千秋万代。”
五人沉默伫立高台,静静俯瞰万里盛世山河,星河晚风温柔相伴,身旁知己相守不离,过往万古风雨劫难尽数化作身后云烟,眼前唯有岁岁安稳、人间圆满。九尾灵狐起身,缓步走到五人身前,九条长尾分别轻轻缠上五人衣摆,将五人温柔相连,鎏金眼眸一一望向众人,似是知晓万古相伴的珍贵,安静依偎在众人脚边。
不知伫立多久,天际东方泛起极淡的浅白微光,长夜即将走到尽头,新一日晨光即将破晓。雪原之上星光缓缓淡去,第一缕拂晓微光穿透云层,落在连绵群山之巅,镀上一层浅淡金辉,蛰伏一冬的春息愈发浓郁,整片山谷都在静静等候冰雪消融、春风归来。
“天快破晓,我们返回清玄阁吧。”安岚轻声提议,转身缓步走下望仙台青石台阶,其余四人紧随其后,灵狐亦紧跟众人脚步,踏雪返程。
下山之路依旧平缓,一路踏碎满地星光雪色,沿途草木静立,溪流低鸣,万物都在静待春日新生。回到清玄阁厅堂,炉火依旧温煦,室内暖意融融,驱散深夜山间寒凉。几人褪去沾着碎雪的披风,重新围坐在木桌旁,陶壶之中再添清泉,重新烹煮枫香新茶,空气中茶香、果香、淡淡酒香再次交织,一室温柔安然。
窗外拂晓天光越来越亮,淡金色晨光铺满雪原,向阳坡的积雪边缘开始缓缓消融,细碎雪水顺着青石纹路缓缓流淌,渗入土层,滋养沉睡一冬的草木根系。枝头蛰伏的花芽微微鼓胀,只待数日春风吹拂,便能绽放满谷粉白桃花。
沈清辞抬手推开厅堂正门,任由清晨微凉的晨光涌入屋内,望向门外漫山雪原,轻声浅笑:“雪融春近,万物新生,往后春日岁岁,我们皆可这般围炉闲谈,共赏四时风光,不必再为乱世奔波,不必再扛苍生枷锁。”
安锋提起陶壶,为四人重新斟满温热茶汤,茶汤清透,茶香绵长:“往后岁月,唯有幽谷四季、知己相伴,春耕秋藏,烹茶论道,静看人间岁岁长安,便是此生最好归宿。”
安岚铺开空白宣纸,指尖沾取一点炉边温融墨汁,落笔写下一行清隽小字:冬雪围炉,万古圆满;寒尽雪融,静待春来。笔墨落在纸面,自带温润道韵,字句之中藏着五人万古相守的温柔,藏着三界太平的安稳,藏着岁岁春日可期的美好期许。
阿灵指尖引一缕灵溪活水,轻轻落在宣纸边角,化作细碎水纹花边,衬得笔墨愈发清雅;苏晚卿取来一枚深海海贝,放置纸卷一侧,贝身自带淡蓝柔光,点缀书卷;沈清辞摘下一缕窗边风干桃花,轻放在宣纸之上,添几分春日清甜;安锋指尖渡入一丝温润剑韵,护住纸页,令文字历经万古不腐。
九尾灵狐跳上桌面,安静趴在宣纸一旁,琉璃眼眸静静望着纸上字句,周身蓬松狐毛沐浴拂晓晨光,金纹流转柔光。五人并肩围在桌前,一同凝视这行字句,相视一笑,眼底皆是万古沉淀的平和与圆满。
窗外积雪缓缓消融,春日生机破土蓄力,炉火长明,知己相守,清玄幽谷停驻在岁岁温柔的时光里,万古同尘,风月不负,山河不负,彼此不负。四时轮转不休,太平永续绵长,春归有期,岁岁圆满,人间长安,万灵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