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酣畅淋漓的吹捧下来,童悯笙也喝得不少,下午再想骑马,那是断不可行了。
毕竟辽东军奉行:喝酒不骑马与砍杀骑马不喝酒。
这帮纨绔,看来只有回营帐中去骑骑扬州瘦马了。
童悯笙摇摇晃晃的起身,正准备回中军大帐去醒醒酒,不料府上亲卫副统领疾马而来。
好一番窃窃私语后, 童悯笙才知道,敢情是那帮老家伙发现家被自己最亲的亲儿子给偷了,这是找他算账来了。
童悯笙奏折几番石沉大海,本就对这帮人憋着一股火呢。
不然哪里会拿他们的骨肉至亲,亲儿子出气?
童悯笙冷笑一声,摆摆手道:
“备车,老子回去陪他们耍耍!”
“督师,您今儿贪杯了一碗,要不末将回去,打发了得了!”
石信见他风一吹,走路都打偏,无奈硬着头皮提醒道。
不料童悯笙却意味深长的盯着他道:
“不醉,你怎么知道谁是人,谁是鬼?
不疯一把,你又怎知他们的底线在哪儿?
有些事,既然我们自己做不成,那就拉人下水,大家都脏了,才会一起出力嘛!”
“额,末将不懂,但是末将这就备车!”
…………
临近未时,童悯笙这才在一众亲卫的拥护下回到辽国公府。
一进府,便看见满院的人牢骚不断。
等人看清回来的是童悯笙后,纷纷犹如恶狗扑食一般,全往童悯笙这边涌来,亲卫赶紧提刀横枪将人拦在三米开外。
“童悯笙,还我血汗钱!”
“还我儿子!”
“还钱!”
“…………”
众人的吵闹,反而将童悯笙的酒劲清醒了一大半,童悯笙自顾走进前院,找了石桌坐了下来,提着水壶咕噜咕噜的喝了起来。
这时,内阁首辅陈演和几位尚书,国公挤了过来,没有张口就是钱,反而客气一躬手道:
“公爷,小子不懂世道,鲁莽,还望公爷高抬贵手!”
“公爷,同朝为官,大家讲个体面,小孩子孟浪,公爷莫和小孩一般见识。”
“公爷……”
“得得得,打住,打住!
你们来所谓何事,本公门清。
但是,在这儿,本公就不得不批评批评你们几句了。
诸位都是国家栋梁,怎地见识和抱负还不如你们各自的儿子孙子?
先说清楚,本公没有坑任何一位公子。
甚至于这半月来,他们都是吃我的,喝我的,玩我的。
本公钦佩他们报效朝廷,忠于国家,怀揣伟大抱负的崇高理想。
并且从他们身上,看到了我大明帝国该有的朝气蓬勃和勇敢血性!
起码,本公以为,和他们做兄弟,远比与你们为伍,更值得本公拿出我的热情和真诚!
因此,才破例为他们打开军营,为他们的梦想,提供实践基础和技能培训。
当然,这一切,本公任旧没有收弟兄们一分钱!
我童悯笙别的或许混账,但是每一个怀揣报国理想的热血之辈,都保持着最大的尊重和尽我所能的支持!
至于他们愿意为自己的理想投资多少,那是各位公子们自己的自由和选择。
本公只从专业的角度,提供参考和渠道信息服务。
当然,这也是免费提供的,本公,没有收诸位公子任何一分钱!”
周围的人见童悯笙一本正经的不要脸,个个皆是摩拳擦掌,恨不得立马就扑上去生撕活剥了他!
毕竟上回被他抄家,尽取数代之积累。
如今才过去一年,这狗日的换了手段,忽悠他们的儿子,当了家贼,把自己辛辛苦苦从下面贪污受贿而来的几十万,几万两都给偷得干干净净!
虽然大家明着都说视金钱如粪土,爱惜羽毛如性命。
可在场的,谁不知道谁,谁又不是视财如命的守财奴?
陈演如今已经被内定是下一任内阁首辅,所以自认为还是有点排面,当起了领头羊的角色道:
“公爷,大家都是聪明人,别玩我们了,好吗!
事情到底如何,其实都不重要,大家伙这回是真的都揭不开锅了。
这样吧,我们认栽,退一半!
这样公爷颜面也保住了,大家的日子也不至于明天就断炊!”
童悯笙抬了抬眉头,一脸无辜道:
“阁老,你们在说什么呀,我听不懂哎!
我跟你们谈理想,你们却跟我扯什么柴米油盐。
大家都是体面人,你们要是再这些,可就不体面了!”
“体面?!
童悯笙,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已经审过府上管家了,我家那孽子,听了你的鬼话,尽取家中十一万两存银,就在你手里卖了匹破马,一身烂甲,一把刀,一条狗,一只鸟儿!
特娘的,你卖黑心钱就卖黑心钱吧,如果这些花个几千两,哪怕是上万两,我堂堂一个户部侍郎都认栽。
可你顶着我家库银坑,特奶奶的是我家有多少银子你就卖多少啊!
赚黑心钱,也不是你这么个赚法啊!
说句难听的,这世道,什么破马张飞,什么刀甲剑??,走狗飞鹰,凑一块,它也不可能值十万两!
你真当我们都是傻子不成?!”
“唉唉唉,方左侍郎,虽然你是户部左侍郎,掌管天下漕运钱粮,见识不低。
可饭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说!
自古以来,为了一匹马,大汉可是不远千里灭了大宛国。
为了一身甲,从秦汉到唐宋,没有一朝一代不耗费国力,须知藏一甲,而流三千里!
至于我的狗和鹰,连苏东坡苏老爷子都说左牵黄,右擎苍,人生好不快哉。
自北元开始,辽东神鹰,海东青就是皇家专供,连死刑犯上供一只海东青都可以就地面罪,堪比金书铁券的存在。
你给我说不值钱?
来,再看我这一身甲,光工艺就要十二个大师傅打一年的功夫。
辽东市场标价,二十八万两一套,其余大将军甲,十二万两一套,普通将校甲,从十万到两三万一套不等。
再看我这刀,削铁如泥,朝廷将作监的上品绣春刀,我一刀断之。
还有我那骑步枪,别问价,连钢铁配方,火药比例,老子都万金不换!
至于我那九尺龙,它老子当年鳌拜屠了五个草原部落才抢到它,它妈是我千挑万选的西域汗血天马,三年才有它一胎。
你就是给我十万两,我连心都不动一下。
至于陪我辽东军一统北方的军犬和神鹰,你去黑市上打听打听,即便是淘汰下来的,有少于千两只数的吗!
本公要不是看在令郎拳拳报国之志,滚烫杀敌之心的份上,别说十一万两,你再拿个十一万两,你也买不到我辽东军的一片甲,一匹马,一根毛!
方侍郎,别以为这个世界就你们文人玩的那点破烂玩意儿才价值千金。
我想你大概,可能,也许是忘了。
古人言,穷读书,富练武!
穷书生哪里知道,有些东西,远比知识还贵。
家里出了个麒麟儿都不知道,还有脸在我这里瞎逼逼!
也对,就你们这些读书人所谓的清高样,也只能知道读书是唯一的出路。
枉你做官几十年,也不过是个区区三品侍郎。
那能个我们这些高贵的武勋做比较。
你们呀,也就读一辈子书,卖一辈子奴。
我们这些靠真枪实弹,硬本事杀出来的公侯贵族,才是与国同休的主人!
读书人,拼一代,还得代代拼。
武勋爵,拼一代,就是代代传。
不能比,完全不能比。
活该你狗日的读一辈子书!
回去嚯嚯你儿子去吧,掐断他的骨头,让他当一辈子卖书郎!
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自己跪了,还要子孙跪,活该你方家成不了气候!
只要你们还是读书人,老子和老子的儿孙们就代代都欺负死你们!
啐!
什么玩意儿!”
“啊!噗……
童,童,童贼……”
方岳贡话还没说完,人就先翻白眼气昏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