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一下子也被噎住了,看着陈演递过来的朝廷夏季财政规划,也是苦恼道:
“怎么老是没钱,西北打仗,要朝廷全额承担战争开支,朝廷没钱。
如今朕连战场都包出去了,连一半的军费,朝廷还是告诉朕没钱!
陈阁老,朕说就是下面的人欺朕太甚!
往年江南半年税收就高达六百万两,如今加上两广,云贵湘,福建山东,还是个六百万。
江南士林官党,是不是真的以为朕提不动刀,不敢拿他们怎么样!
阁老给他们传句话,朕不管他们抗捐也好,抵税也罢。
今年夏收,江浙两省,不能再六百万的朝廷税银之外给朝廷额外供税五百万两,朕看西北战场童督师打得太容易了。
也是可以先放一放的。
到时候他不交不上来的税,朕亲自请童督师替朕下江南去收。
朕不要多的,就要半年六百万,至于到时候童督师是收一千万两还是一亿两,朕都两眼一装瞎,多的全当军费!”
“额,陛下,这,这也不至于吧!”
陈演都有点受不了崇祯现在动不动就拿童悯笙威胁百官了。
不料崇祯几乎是歇斯底里的双重肯定道:
“至于!很至于!
他们欺朕是这紫禁城中的笼中鸟,不识得外间情况。
可他们忘了,魏忠贤虽然倒了,可朕的东西二厂,锦衣卫都不是瞎子!
陈阁老,现在朕就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江南现在好得很!
自从他们和辽东贸易互通有无后,江南现在可以说是肥得流油!
一家子商人,特玛的两个根据地。
在江南给朕装孙子,一到辽东就恢复本性当起了土皇帝。
别以为朕不知道,
什么
想发财,闯关东,
锦衣游行江南中。
南洋碧眼罗刹金,
东洋跪式高丽熏。
扬州的瘦马才握腰,
女真的婢子任君糙!
春江南,夏塞外,
假皇帝,真太监,
辽东关门赛神仙!
你听听,你听听,他们的胆子已经不是泼天的大。
再看看,再看看,他们的生活哪样不是纸醉金迷!
他们赚着大明最大的红利,确舍不得给朝廷依法纳税!
朕说过,大明是朕的,也是他们的。既然他们都无所谓,那朕孤家寡人一个,便宜他们,朕还不如便宜朕那便宜妹夫!
起码人家真能替朕,替大明解决根本性问题。
既然他们觉得朝廷纳他们的税就像剐他们的肉,那就别怪朕关门放狗,把他们的骨头都给嗦了!”
陈演被皇帝突然的这么一口糙话,说得都不由老脸一红。
毕竟就皇帝说得这一套,他家府上也才凑齐,至于其中滋味嘛,老脸有多红,这滋味儿自然就有多让人深谙其味儿。
可皇帝都发飙了,只能证明江南那帮商人和仕党玩得也太招摇了些,居然如此赤裸裸的就让厂卫爪牙给报给了皇帝。
江南有没有钱,他们这些内阁阁臣还能不知道?
如果朝廷按辽东那样实行商税,别说半年六百万两,就是一千万两,江南也是毫无压力。
可官是皇家的,税是朝廷的,他们这些人,不可能当一辈子官,说不定哪天就被皇帝给撸了。
他自己就是士家之流,他不可能背叛自己的利益。
而且整个南直隶一带,承担着朝中官员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奢侈生活。
断江南就是在断自己,他断定崇祯不过是狐假虎威,拿话诈他和百官,这狼来了,你喊一次两次,大家都给点反应,可你老喊,是不是有点不尊重大家的智商。
于是抱拳硬着头皮道:
“陛下,据臣所知,江南如今闹得是有点过分了。
臣虽然远在京师,然亦从各种奏报上发现,江南贫富差距两极分化严重,富者日日骄奢淫逸,穷者年年望江绝收。
江南抵税,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朝廷年年给江南添税,对于富人来说,那点税,连九牛一毛都不如。
可对于穷者,却是一年白干,还倒欠朝廷二两五钱。
臣当初也不解,为何如此富裕之江南,连几百万的税都收不起来。
后来臣去户部调档才发现,江南之富裕,富裕在少数人,然绝大多数百姓,也就仅在温饱线之上。
适当的税,对于绝大多数百姓来说,咬一咬牙也就挺过去了。
可如今朝廷给江南的税,已经是三年前的五倍之多。
江南,终究普通人是占据绝大多数,豪商巨富,在整个江南人口基数中,连零头都不占。
这也是为什么都说江南好,只有江南人民把税考。
江南若是再家五百万,只怕江南百姓,再起方腊祸端啊!
至于童督师的手段,厉害是不假。
可江南的富商豪绅,谁家不是和辽东商贸早绑成一条船长的利益共同体。
到时候抄的,终究还是那些本就苦得不能再苦的普通人。
陛下,臣以为,还是捐输吧,这二百二十万两,陛下从内库出那一百二十万两,臣就是舔着这张老脸不要,也替陛下去各家各户,为西北战场募捐出一百万两军费来!”
“什么?!
你居然打朕内库的主意!”
崇祯一听就炸毛了。
陈演双手一摊:
“陛下,您与臣私下商议。
臣还能腆着这张老脸不要出去给您张罗个一百万两。
要是这事儿拿到朝廷中去商议,只怕百官个个都叫唤着比正阳门外的乞丐还穷。
陛下,他们是群什么货色,您还不清楚?
这种事儿,它就公开来不得,一旦公开,就算个个都有钱,哪怕只是为了证明自己清正廉洁,也没人敢说自己有钱。
到时候明明是件小事儿,百官又要有不完的扯犊子。
还不如直接私下认股,上级压下级,人情套人情,就算他们真没钱,一想到上官的权威和周围人大家都一样,捏着鼻子,认也得认了。
陛下,朝廷刚有点起色,能少一事就少一事吧,我们旦求一个稳字!”
崇祯抬头打量着陈演好一阵子才试探道:
“陈阁老不会是因为你家陈怀玉在辽东军中为质,才这么上心吧?”
“陛下!老臣冤枉啊!
逆子自己不听老人言,去辽东军,是他和那群纨绔自己的事儿。
当时陛下也看到了,不管府是老少怎么劝,十头牛都拉不回的玩意儿,臣保这逆子干嘛?
要死要活,随他去,老臣就当没这逆子!”
一说到儿子陈怀玉,陈演是七分真怒,三分做作,倒也没让崇祯看得出来些啥。
崇祯拿起龙案上的九五至尊赏了他一根道:
“爱卿啊,
朕那点家当,你比朕还清楚,这马上要给承德拨下半年的军饷了。
这两年晋商这边,完全不能和江南商人比,甚至连其他关内商人都竞争不过。
他们交上来的那点,也就勉强够承德三万新军勉强维持周转。
这一百二十万两一拨,朕那承德三万人,马上就得崩。
那可离京师不远啊。
要不这样,朕从内库里出二十万两,爱卿就替朕解决剩余的二百万两,反正一百万两和二百万两都是捐。
京中百官,不比江南豪绅差,捐一两和捐二两的差距,影响不到他们什么的。”
陈演刚点上的九五至尊差点就一个不稳掉金砖上了,对于崇祯的小算盘,不由两眼一泛白无力吐槽道:
“陛下,您这就没意思了,您这烟,一支就卖臣一百万啊!
那以后臣哪里还敢接陛下的赏。
百官大臣都不是傻子,就那一百万,老臣都打着为他们家儿子好的主意去化缘,它就不是一两和二两的差距,是一个山东和一个山东的差距啊。
老臣面子薄,没有凭空变出一个山东财政的本事。
陛下,老臣也不和您打太极,顶多,您内库出一百万,老臣就是砸锅卖铁,也为陛下解决那大头一百二十万!
保证童督师西征,一切正常推进!
老臣这把老骨头,就值这个价,若是陛下还不满意,那陛下就另请高明,这首辅之位,老臣能力实在有限,就不碍别人的眼。”
见陈演一脸决绝,崇祯暗骂了一声老泥鳅,最终无奈道:
“也罢,那一百二十万两,三天内交兵部和辽东交割。”
“谨遵吾皇圣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