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已经四年没回东北老家过年了 ,腊月二十八中午,她坐上了飞往东北的飞机,到达佳木斯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飞机降落在佳木斯东郊机场时,舷窗外已经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下大雪了!
凌霄裹紧了身上的黑色大衣,刚踏出舱门,一股凛冽的寒风便卷着雪沫子扑在脸上,冻得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零下二十多度,空气冷得像刀子,感觉吸进肺里的氧气都带着冰碴儿。
这是她阔别了整整四年的家乡。
从公安大学毕业后,她分配到东丰县,从基层刑警一路干到市局公安局副局长,凌霄什么场面没见过,持枪对峙、深夜追凶、大案攻坚,她从来都是最稳的那一个。可此刻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听着脚下“咯吱咯吱”的声响,望着漫天漫地飘飞的大雪,她眼眶竟莫名一热,她掉泪了。
大东北,我回来了!
南粤的冬天只有湿冷,从不见下雪。上一次见这么大的雪,还是她在家去上中学的时候。大学去了京城,已经很少见到这么厚的雪了。
“霄霄!这儿!”
凌霄 刚出候机楼,就听到了日思夜想的叫唤声。
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旁,穿着厚厚棉袄的母亲李慧正踮着脚挥手,父亲凌兴邦站在一旁,穿着笔挺的大衣,两人都披着一身的雪花,可眼底却暖意盈盈。
凌霄快步走过去,刚开口,声音就被冻得有些发哑:
“爸,妈。”
李慧一把拉住女儿的手,摸到一手冰凉,当即就心疼了:
“怎么穿这么少?你在南方待久了,忘了咱佳木斯冬天多冷了?快上车,家里暖气开足了,炖了你最爱吃的酸菜白肉锅,还有铁锅炖大鹅。”
凌兴邦打开尾门,要帮女儿搬手里的行李箱,凌霄忙说:
“爸爸,很沉的,我自己来。”
凌兴邦白了女儿一眼:
“你以为爸爸很老了吗?搬不动吗?”
凌霄尴尬地笑了笑,松开手任由父亲把行李箱装上车。
车子驶进市区,街道两旁的树木挂满雾凇,银装素裹,像童话里的冰雪世界。
凌霄趴在车窗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窗外的雪,四年了,这座城市没怎么变,还是她记忆里的样子。
一进家门,暖意扑面而来。
玄关处摆着崭新的棉拖鞋,客厅的茶几上摆满了坚果、冻梨、冻柿子,都是她小时候最爱吃的零嘴。
厨房飘来炖肉的香气,混着家里熟悉的味道,凌霄紧绷了一整年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松了下来。
李慧慈爱地帮女儿拍打着身上的雪花,吩咐道:
“先去洗个手,我这就把锅端上来,先吃饭,暖暖身子。”
李慧忙前忙后,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小刚呢?”
凌霄问道,她在家中没看见弟弟凌小刚。
“他要明天放假才回来。”
凌小刚在哈尔滨工作,离佳木斯也不远。
凌霄换了衣服,走到阳台推开窗户,冰冷的空气涌进来,楼下院子里一片雪白,厚厚的积雪像一床柔软的被子。
鬼使神差地,她套上羽绒服,蹬上棉鞋,对厨房里喊了一声:
“妈,我下去转一圈!”
“哎!外面冷,别待太久,要吃饭了。”
“好嘞,我就转一圈,马上就回来。”
话音未落,凌霄已经推门跑了出去。
踩在没过脚踝的雪地里,冰凉的雪粒沾在睫毛上,凌霄深吸一口气,突然像个孩子一样,弯腰抓起一把雪,用力往天上一抛。
雪花簌簌落下,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
她笑着,在雪地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多年没见过这么大的雪了,这雪景太漂亮了!
她还觉得不过瘾,又倒在雪地上滚了两圈。
接着,她又蹲在雪地上堆起了雪人,小时候,她最喜欢和小伙伴堆雪人了。
她先堆了几个小人,又推倒了,她想用雪堆一个赵剑出来,结果弄来弄去都不像,便笑着一脚把雪人踢倒了。
一个雷厉风行、不苟言笑的公安局副局长,一个曾让犯罪分子闻风丧胆的刑警队长。在这片白茫茫的雪地里,她变成了一个在雪地里撒欢的东北女孩,一个离家多年、终于回来的大东北女儿。
这一刻,没有破案,没有会议,没有加班,只有漫天飞雪和满心的安宁。
楼上阳台,李慧看着女儿在雪地里疯跑的身影,眼眶微微泛红,拉了拉身边的凌兴邦:
“你看她,都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
凌兴邦望着楼下那个久违的、轻松的身影,语气软了下来:
“在外面太累了,回来就让她好好放松。”
李慧幽幽地说:
“娃儿31岁了,我们要操心一下她的婚事了。”
……
晚饭时,暖气烘得人浑身舒坦。
铜锅里的酸菜白肉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铁锅炖大鹅香气四溢。李慧一个劲地给凌霄夹菜:
“多吃点,看你瘦的,在单位是不是总吃外卖?”
“妈,我们单位的伙食可好了。你看,我都胖了。”
凌霄笑着说。
“胖什么胖,脸上都没肉了。”
李慧不依不饶:
“对了,你王阿姨昨天还问我,你今年回不回来过年。她儿子你还记得不?小时候跟你一起上过补习班的,现在在市法院,一表人才……”
凌霄夹菜的手一顿。
她最担心的事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