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二章 岁末
除夕前的最后一天,院子里的灯笼又亮了一夜。光线比前几晚更稳定,几乎没有晃动,像是连风也暂时停住了脚步。老枇杷树的枝条在灯笼光的映照下,呈现出偏暖的深褐色,与周围夜色形成了清晰的分界。那根越过墙头的藤蔓在光线的边缘也显露出轮廓,主茎和侧枝的走向在灯笼光下若隐若现,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速度完成冬季最后的休整。
林清雪在除夕的清晨,把院子里的地面扫了一遍,把落叶和碎屑拢到墙角,然后沿着墙根走了一圈,蹲下来用手背碰了一下那根藤蔓主茎的表面,触感坚实,茎秆在持续的低温中保持着稳定的硬度。她站起来沿着墙根走回院子里,把扫帚放回墙角,在石凳上坐了一会儿。灯笼已经熄了,但晨光正在从院墙上方漫进来,光线很薄,像一层刚被稀释过的水彩,正在缓慢地覆盖整个院子。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回屋准备年夜饭了。
舒舒在除夕那天起得比平时早,沿着墙根跑了一圈,蹲下来检查了那根藤蔓在墙外的部分。主茎和侧枝的走向与入冬前一致,尖端贴合着地面。她站起来沿着墙根跑回屋里,在窗台前停了一下,用手背碰了一下小陶盆的边缘,盆土在持续的低温中保持着干爽的状态。她收回了手,回屋换好了过年穿的新衣服。
方悦在除夕的下午,坐在客厅靠窗的位置,窗外的老枇杷树在午后的阳光下保持着舒展的姿态。她翻开那本旧相册,翻到周牧野站在枇杷树旁的那一页,照片里的树还没有长成,枝条稀疏,树冠的高度也不及周牧野的肩膀。她看了很久,合上相册,放回书架原位。
赵素萍在除夕下午路过巷口,在门口放下一碗做好的八宝饭,没有进来。林清雪出来时她已经走了,碗用干净的棉布包着,在门槛内侧放得稳稳当当。
夜幕降临时,院子里的灯笼重新亮了起来。老枇杷树的枝条在灯光中呈现出偏暖的色调,轮廓清晰。年夜饭的桌子已经摆好了,菜不多,但每一样都冒着热气。碗筷在桌面上排列整齐。念远今年没有排值班,也来了,坐在桌边。方悦坐在靠窗的位置,林清雪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解下围裙坐下来。舒舒坐在方悦旁边,低头扒了几口饭,然后抬起头看了一眼桌边的人,又继续低头吃饭。
窗外的灯笼光透进来,落在桌面边缘,把碗筷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暖黄色。念远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年夜饭结束后,方悦站在窗台边看了一会儿窗外的灯笼光。院子里很安静,那根越过墙头的藤蔓在夜色中也保持着舒展的姿态。窗台上的小陶盆在灯笼光里呈现出偏暖的色调,像是一页正在等待被湿润的旧信纸,正在用自己的速度完成整个冬天的干燥周期。
夜色越来越深,灯笼光在夜里持续亮着。舒舒在睡前又跑到院子里蹲了一会儿,在墙根下用手背碰了一下藤蔓主茎的表面,茎秆的温度比白天低了一些,但触感依然坚实。她站起来沿着墙根走了一圈,目光从老枇杷树的枝条扫到小树苗的轮廓,然后沿着墙根跑回屋里。夜色中,那根越过墙头的藤蔓在月光下保持着稳定的姿态,像是一段正在缓慢书写新序言的旧句,正在等着被重新注入水分。灯笼在墙头轻轻摇动,光晕沿着砖缝向外延伸,把院墙和藤蔓的交界处照得清晰可见。那根藤蔓的尖端已经越过墙根,正在等待入春后的第一次生长,而即将开始的这个春天,将会用它自己的根系,重新校准它与母树之间的间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