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五章 岁首
正月初一,天还没亮透,院子里的雪已经停了。薄薄的雪层覆盖在地面上,把青砖的缝隙填平了,老枇杷树的枝条上挂着一层细密的雪粒。那根越过墙头的藤蔓在雪中也保持了延伸的姿态,主茎和侧枝的走向在雪层的覆盖下依然清晰可辨,像一道被重新描过的旧标记。灯笼还亮着,在晨光中变成了一团偏暖的橘黄色光晕,在灰白色的天光里显得不再那么明亮了。光线沿着门框的边缘缓慢地退去,像是正在把夜的领地交还给逐渐明亮的清晨。
林清雪推开院门时,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院子里的雪地上。她沿着墙根走了一圈,在老枇杷树旁边停了一下,蹲下来用手背碰了一下主干上的雪层,雪很松,轻轻一碰就散落了,露出下面深褐色的树皮。她站起来沿着墙根走回院子里,在石凳上坐了一会儿。晨光正在缓慢地升起,光线沿着墙头铺展开来,把树冠和墙根的积雪照得微微发亮。她坐了一会儿,沿着台阶回屋去准备早饭了。
舒舒被外面的光线唤醒,从床沿滑下来,披上棉袄跑到院子里。雪地还没有被人踩过的痕迹,平整地铺在地面上,覆盖了整座院子。她沿着墙根跑了一圈,蹲下检查了藤蔓主茎上的雪层,用手指轻轻拨开一小片雪,确认茎秆在雪下保持着坚硬的触感。她又跑到南侧墙根下检查了那株移栽小苗在雪中的状态,茎秆在雪层中保持着稳定的姿态。她站起来沿着墙根跑回院子里,在窗台前停了一下,蹲下来用手背碰了一下陶盆里盆土表面的雪层,然后把手指上的雪水在棉袄上蹭了蹭,站起来跑回屋里去了。
方悦早起后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院子里的雪景,拉开纱门走进院子,脚下踩出一串清晰的脚印,沿着墙根绕到南侧,在移栽小苗旁边停住。阳光落在雪面上,把小苗的轮廓照得清晰了一些。她蹲下来检查了那株小苗的状态,确认没有因为降雪而出现损伤,然后站起来沿着墙根走回院子里。她弯腰抓起一把雪攥紧,掌心的温热让雪慢慢融化成水,沿着指缝滴落。
赵素萍在初二那天上午路过巷口,在门口放下一袋新做的年糕。林清雪出来时她已经走了,年糕用干净的棉布包着。林清雪弯腰拿起那袋年糕,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雪地边缘已经化开的那一小片湿润上。
雪在初二午后开始融化。最先化的是屋顶朝阳的一面,雪水沿着屋檐滴落,在地面上形成一圈湿润的印记。到了傍晚,院子里的雪已经化了大半,只剩下背阴处的树根周围和墙根下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白色。老枇杷树的枝条上的雪已经全部融化了,在暮色中恢复了深褐色的轮廓。那根越过墙头的藤蔓的茎秆也重新裸露了出来,尖端贴合着地面,表面挂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初三的天气放晴了,阳光完整地照进了院子。方悦在午后又走到南侧墙根下检查了那株移栽小苗的状态。雪融化后,小苗茎秆表面的湿气已经完全蒸发了,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干燥的光泽。舒舒在窗台前蹲下来,用手背碰了一下陶盆里盆土表面的湿气,确认湿度正在逐渐消退。她又蹲在那里看了看盆里那颗枇杷核的位置,没有移动它,站起来沿着墙根跑回院子里去了。
初五的傍晚,念远来到武馆。走进院子时放慢了脚步,沿着墙根绕到院外检查了那根藤蔓在雪后的状态,确认了主茎与地面的接触没有因为融雪而出现松动。他沿着墙根走回院内,在窗台前蹲下来用手背碰了一下陶盆边缘的湿度,确认了盆土的干湿状态,然后站起来,穿过院子时目光从每一棵树的轮廓上依次扫过。他站在院子中间,像是在确认所有植株都在各自的静止点中站好了姿态,正等待着第一缕来自地下的解冻信号。
正月十五,院子里的灯笼又亮了一夜。老枇杷树的枝条在灯笼光中呈现出偏暖的轮廓,叶片已经落尽,只剩下枝干的骨架在光晕中缓慢地升温。那根越过墙头的藤蔓也在灯笼光中显露出轮廓,像一道沿着墙角延伸的细线。
夜色深处,墙根下的那根藤蔓正在缓慢地回温。雪水已经完全渗入了土层深处,与根系之间建立了初次的接触。灯笼光在夜里持续亮着,像一册被翻到最后一页的书,合上之后不再需要标记。夜色中,那道从墙根延伸出去的茎秆正在用自己的速度,等待入春后第一道嫩芽从它尚未显现的节点中破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