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阵的光芒从脚下散去,希灵先一步踏出石台,靴底踩上被往来脚步磨得发亮的石板。她没松手,掌心还牵着林栀的手指。
广场比云澜市的中央广场大出好几圈。背着刀剑和法杖的玩家、推着木车卸货的工人、穿本地短褂的居民交错着走过,各走各的路,谁也不碍谁的事。
几条长街从广场边缘延伸出去,远处的吊臂和成排船桅连成一线,海港沿着灰蓝色的海岸铺展,一眼望不到尽头。
风里带着咸腥的水汽,还混着一股新鲜海货被暴晒后的干腥味。
希灵在广场边站了一会儿,看着进出港口的人流与船只。她微微偏头,目光追着一艘刚降下船帆的三桅货船,觉得这座城市比她想象中热闹得多。
“先随便看看?”林栀在她身侧问,声音里带着点轻松。
希灵“嗯”了一声,手指收紧了些。
她们没有急着办事,顺着人流拐进一侧的商街。店铺和摊位连成片,衣饰、旅行用品、成筐的海货和手工小物挤在两侧,铺面之间只留一条能容三四人并行的过道。
摊主坐在阴影里,也不大声吆喝,只拿眼神打量路过的生面孔。
一家卖帽子的店铺前,希灵被一顶宽檐草帽吸住了目光。她拿起来戴上,帽檐压得有点低,恰好遮住了上半张脸。
林栀伸手替她往上抬了抬,希灵却又把檐边压下去,从阴影底下抬眼看她,睫毛在暗处眨了一下。
林栀和她对视两秒,伸手把帽子摘下来,挂了回去。希灵弯了弯嘴角,转身去看旁边架子上的东西,最后挑了一件轻便的贝壳发饰,指节大的白贝被银丝缠成一小串,收进袋子里时撞出细碎的轻响。
再往前,另一家铺子门口摆着几艘木制船模。希灵拿起最小的一艘,转过身,对着远处码头停泊的真正货船比了比。
小木船还没她手掌长,那边真正的货船却像一座小山似的泊在港湾里,桅杆高得能戳进低垂的云层。
她忍不住笑了一声,把船模放回原处,转身时衣角擦过林栀的手背。
铁板上的油脂滋啦作响,一股混着酱香的肉味把希灵引到摊位前。她们买了两份铁板烧、一盒章鱼烧,又要了两杯插着吸管的冰饮,端着坐到街边长凳上。长凳是木头的,漆早就晒裂了,坐下去有点晃。
希灵咬了第一口章鱼烧,馅里的汤汁太烫,她猛地停住,舌尖抵着上颚缓了缓,眼眶都跟着热了一下。林栀没说话,把手里的冰饮递到她唇边。
希灵就着她的杯子喝了一口,凉意冲散烫感,她才把剩下那半个慢慢吃完。
林栀吃铁板烧时酱汁沾到了食指侧,希灵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顺手把她手里的纸袋也接了过来,拎在自己指间。
远处传来汽笛声,一艘满载的货船正缓缓靠岸。她们端着没吃完的食物起身,走到码头栏杆边,看Npc抛缆、系桩,吊臂把一只只木箱稳稳吊到岸上。货车排在码头旁等着,另一侧还有玩家和商贩穿梭,人影在渐暗的天光里忽明忽暗。
希灵趴在栏杆上看了许久,忽然指着一只形状古怪的狭长箱子:“那个像不像琴盒?”
“像棺材。”林栀说。
“?”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又看了一会儿码头卸货。天色渐渐暗下来,希灵蹭了蹭脚踝,这才觉得有些酸。
林栀看见了,没说话,只陪她在临港的长椅上坐下,又起身去旁边的小铺买了两杯温热的饮料,纸杯递到希灵手里时还有点烫。
她们都没提回去的事。港口灯火一盏盏亮起来,把水面照成碎金,夜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凉意,吹得人眼皮发沉。
希灵捧着杯子,肩膀轻轻挨着林栀,看远处吊臂上的灯在夜色里划出弧光。
坐得差不多了,林栀想起任务里还提过避水珠,便带着希灵去找道具店。希灵把空纸杯扔进路边的木桶里,跟着她起身。
店里光线很暗,老板正趴在柜台后睡觉,后脑勺对着门口。林栀敲了敲台面,把人叫醒。老板抬起头,脸色明显不太好看,眉头皱成一团。
“老板,来两颗避水珠。”林栀说。
听到“避水珠”三个字,老板伸到柜台下的手停了一下,抬眼打量了她们一瞬,神色里多了几分诧异。
“不对啊,这个时候还不该有人知道才对……难道出bug了?”他低声嘀咕。
他从柜台下摸出一只小木盒,掀开盖子,里面躺着几颗灰白色的珠子,表面泛着一层很淡的水光。老板拿出两颗递给希灵:“喏,拿好。”
两人各自拿了一颗收好,剩下的放进背包。老板收了钱,又趴回柜台后,脸埋进臂弯里。
海风吹得纸袋鼓起来,堤边的浪头一阵阵涌上石阶,溅起细碎的白沫。希灵沿着堤岸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提议:“去试试?”
“现在?”
“就玩一会儿。”
林栀看了她两秒,没反对。
两人沿着石阶走到浅水边,启用避水珠。透明的水膜在周身无声撑开,像一颗巨大的气泡,把她们笼在里面,边缘泛着淡淡的柔光,贴着皮肤有股凉意。
浪头撞上来,没有打湿衣角,只沿着泡壁滑开,港口暖黄的灯火随着水纹在屏障上晃动摇曳,光影在眼前明明灭灭。
希灵踩着没过脚踝的浅浪,追着那片晃动的光影走了两步,回头叫林栀:“你看这边——”